<p class="ql-block">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一场秋雨,把天空洗得格外明净。九九重阳<span style="font-size:18px;">,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于是兄妹</span>相约,一同回老家,陪八十多岁的老爹(我公公)欢度老人节。吃过午饭,返程途中,我和老马(我对象)顺路登上马陵山,登高望远。</p><p class="ql-block"> 这片马陵山就在清泉寺对面,是老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一条公路将山体一分为二。山上林木葱郁,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老马告诉我,眼前这个山豁口,是老爹年轻时跟着大舅在水利局工作,用炸药炸开修建的公路,方便山里人进出。</p><p class="ql-block"> 老马回忆,年少时他曾从北侧山头上不小心滚下来,幸亏山上灌木的托举和杂草的铺垫,加上小时候调皮,身子结实,没有伤到骨头。被附近放羊人发现了,及时告诉了大人,得以解救,算是虚惊一场。</p><p class="ql-block"> 如今这条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盘旋在马陵山上,连接着山里和山外,路上车辆不断,行人不止。</p> <p class="ql-block"> 公路南侧的山属于清泉寺林场,山上的树木明显多了许多,整个山头郁郁葱葱。于是,我们沿着南侧山间小径开始登山。这是一条藏在松林间的窄路,称得上羊肠小道,平日里应该是很少有人行走,如果不是老马引路,很难发现它的踪迹。我问他怎么知道这条隐秘小路,老马有点小得意:四五岁时,常常跟着老爹走这条路。原来是老马识途!</p><p class="ql-block"> 路面铺满褐色的松针,裸露的树根、石块错落其间,石头上布满青苔。看样子久没有人来。为了防止滑倒,落脚需要格外小心。松树不算粗壮,深褐色树皮布满龟裂,写满岁月的沧桑。在这片贫瘠的山地上扎根生长,需要有多么顽强的生命力。 老马说,别看这里的树不粗,但是每一棵都比他的年龄大。</p><p class="ql-block">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光影斑驳,像一幅柔和的油画。行至半山腰,老马像个孩子放声呼喊,回声在山谷间轻轻荡漾。</p> <p class="ql-block"> 登上山顶,视野瞬间开阔。山顶是三四米宽的柏油路,路旁长满马尾松,透着蓬勃的生命力。马尾松的树冠蓬松如一柄柄绿色的大伞,枝条上的松针细如针尖。<span style="font-size:18px;">密密的松林如同骏马鬃毛,漫步在山顶秋林,仿佛行走在马背之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老马说,这里的松果偏小,不如秦岭的松果硕大,所以松鼠也少,几乎看不到。今日天晴无风,如果起风,即使风不大,三级风也能听见阵阵松涛。真不愧是在山中长大,对马陵山简直了如指掌。</p><p class="ql-block"> 山下,绿油油的麦田环抱着一座座小村庄,红瓦白墙,错落有致。村庄之间散落着一方方池塘,昨夜雨水充盈,池水满满当当。</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山顶向南慢行。正午阳光依旧明亮,却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余下暖暖的温柔。</p><p class="ql-block"> 路边的树种也渐渐多起来。老马如数家珍:山坡的棠梨曾经美了整个春天;这棵曾经给他遮过雨的马尾松不见了;那棵橡树粗壮了许多;路边的榆树少了一个树杈;曾经遍野的山枣树很少见了,连同童年时候,树上随处可见蜇人的马蜂和马蜂窝都没有了。这边废弃的建筑曾经是养猪场,那座只剩下周围墙壁的房屋曾经是看林人的住所……</p><p class="ql-block"> 说着走着,我们来到在一处以前曾经到过的山沟,不觉停下脚步。沟边有一棵棠梨树,春天来的时候,一树树洁白的棠梨花缀满枝头,把马陵山打扮得格外妖娆。山沟自西向东一直延伸到山下的老广播站(老爹曾经工作的地方)南的一个大沟里。大沟东边还有以前修建的水渠。大沟里的水流出马陵山,经过水杉林,直接注入东边的沭河。</p><p class="ql-block"> 在山中行走,不知不觉,便到了奶奶山。这里是郯城马陵山最高点,<span style="font-size:18px;">也是整个郯城县的海拔最高点。奶</span>奶山又叫奶奶峰,海拔184.2米,以前山上有碧霞祠, <span style="font-size:18px;">如今这里设有马陵山林业管护站。</span></p><p class="ql-block"> 从奶奶山往下看,山坡上遍布密植,如一片起伏的林海,掩映着山下的人家。路边既有枯木静立,也有新生的树苗,新栽的幼苗才拇指粗细。多少年后,新栽的树苗汲取着山间的营养,终将长成林立的树木,一起守护这座连绵的马陵山。</p><p class="ql-block"> 从奶奶山往下,走过一段缓缓的下坡路。我们开始往东走,此时,柏油路不见了,脚下是红褐色的马陵山特有的风化石铺成的路。据说,马陵山上没有巨大的石头,这里的石头都是层层叠叠,容易碎。石头碎了,长年累月就风化成了土,然后开始种植和生长植物。</p><p class="ql-block"> 这段山路两边的树木很有特色,左侧一片苍翠,全是松树,每棵树呈宝塔状向上生长;右侧以柏树为主,长长的枝条,扁扁的叶子,黄叶点缀其间。</p><p class="ql-block">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如果林边能多一条潺潺小溪就好了,再美的风景没有水就少了些许灵性。老马看出我的心思说,这里如果能有水,就可以和九寨沟相媲美了。是呀,何不好好开发开发脚下的马陵山,用旅游促林业发展,进而振兴郯城经济?</p><p class="ql-block"> 山坡上许多树根裸露在外,是长年雨水冲刷的痕迹。流水带走落叶与风化碎石,在低处慢慢淤积成平地。我不禁陷入沉思:亿万年光阴流转,如今连绵的的山峦,终有一天也会化为平地,这就是沧海桑田吧。相比于大自然,我们是何其渺小。</p> <p class="ql-block"> 往北边拐弯的途中经过一处山涧,一道水坝将涧水分隔两半。眼前的风景立刻熟悉了起来,以前老马曾经带着我和朋友从另外一条路来过这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坝上长满灌木,不再像春天那么青翠,中间隐藏着等待飘零的黄叶,斜坡上还倔强地站立着一些干枯的小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水坝的东边</span>有一棵桑树,前年初夏我们曾经在这里摘过桑葚。笑语依旧响在耳畔,桑葚仍然甜在舌尖,如今已是天凉好个秋!桑叶在空中向我伸着手掌,试问,故人来访,可还相识?</p><p class="ql-block"> 山涧中的水就是从山上棠梨树旁山沟里流下来的,因为雨水充足,山涧中的水满盈盈的,滋养着周围的草木。老马说,一共有三道水坝,这是其中一道。涧边有两棵老树枝干相依,缠绕共生。蹲在坝上稍事休息,阳光、鸟鸣、松香萦绕身旁,一路登山的疲惫,都悄然消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稍作歇息,我们继续前行,走上一段缓坡,道路开始狭窄起来,路上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落叶。</p><p class="ql-block"> 这里植被最多的还是松树,因为松树不挑环境,容易成活,就是生长得太慢。路边也时时钻出一棵棵楝枣树,淡黄色的小圆果缀满枝头,小鸟在枝间雀跃。树下铺满落叶,落叶中,不时钻出一朵朵野花。细碎白花,静静装点山野,朴素得如同乡间女子。沿途还可以看到一块块垒起的石块,不知是人为堆砌,还是过往行人随手叠放。</p><p class="ql-block"> 地面的松针厚实湿滑,路边的石块也开始大了起来,我踩着石块稳住脚步,慢慢向上攀登。</p> <p class="ql-block"> 不识“马陵”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在山中转得晕晕乎乎,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以为离下山的路还很远,走在我前面的老马却折回头说:“我们来时的路呢,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原来,下山的路就藏在松树林中,不仔细寻找,根本看不到。老马来回查看了好几次最终确定要找的路就在脚边。原来心中有山,才能不忘来时路。</p><p class="ql-block"> 下山远比上山难行,需要小心抓着两边的松树慢慢下山。陡峭的地方,我得蹲下身子侧着脚向下滑行。我不禁感慨,五十年前,老爹是怎样带着年幼的老马,走在这条狭窄崎岖的山路上。</p><p class="ql-block"> 我问老马,当年为何不走大路,偏偏选择这条小路,是为抄近路吗?他笑着说,那时哪有大路,山下的公路也是后来建的。再说老爹的单位在山里,群山相连,只能在山间穿梭。</p><p class="ql-block"> 一幅画面在我眼前缓缓浮现:五十年前,一位高大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艰难行走在山径;小小的孩子跟在身后,脚步踉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心翼翼穿行山间,偶尔会遇见挑担的路人,停在树下歇脚。</p><p class="ql-block"> 我俩很快到达山下回到起点。山中一圈,很是寂静,只在山顶遇到一位守林的老者和一辆快递车。除此之外,整个山林只有我和老马的身影,以及入目的苍翠和绕耳的鸟鸣。</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今天,我跟在老马身后,重走他童年的山路,当</span>年那个孩童,已经年过半百。而当年牵着他赶路的人,也已八十多岁高龄,步履蹒跚,再也走不动他曾经用脚丈量过的山路。几十年之后,我俩也已耄耋,再想爬这座山,只能是奢望。或许经年后,小路终会湮没在草木之中,不会再有人能寻到这条小径。</p> <p class="ql-block">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什么是幸福?我想,所谓幸福,就是在重阳佳节这样有意义的日子,趁行动方便,能和家人携手,重走曾经走过的道路,共忆往昔;所谓幸福,就是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继续人间烟火,品味油盐酱醋,过好生活中的每一天。</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走出山林,坐上车,汇入车流踏上归途。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那些用双脚丈量过的岁月,终将化成生命里最温柔的音符,时时在时光中回响。经过山中颠簸的人也终将在更宽阔的道路上,奔赴更崭新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10月1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