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161)

梦网中人

<p class="ql-block">第110章 最后的考验(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江岸上,北洋军已经溃散。五百人,被三十个五祖拳弟子打得落花流水,死伤一百多人,被俘两百多人,剩下的逃回船上,划着船跑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江岸上,看着江面上渐渐散去的雾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走过来,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血。</p><p class="ql-block">   “鹤鸣,我们赢了。“</p><p class="ql-block">   “赢了。“陈鹤鸣点头,“只是开始。“</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也走过来,长剑归鞘,抱拳道:“陈师父,你的五祖拳,名不虚传。“</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抱拳回礼:“纳兰先生的北派少林,也让我开了眼界。南北少林,今天第一次联手,打了一个漂亮仗。“</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笑了:“是啊。南北少林,本来就应该联手。“</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南少林,一个北少林,倒像是一对兄弟。“</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和纳兰元德对视一眼,都笑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兄弟。</p><p class="ql-block">   胜似兄弟。</p><p class="ql-block">   回到南京城,陈鹤鸣把张勋交给了陈其美。陈其美大喜,拍着陈鹤鸣的肩膀说:“鹤鸣兄,这一仗打得好!张勋是袁世凯的爱将,抓了他,袁世凯一定心疼。“</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笑。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沉默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鹤鸣兄,怎么了?“陈其美走过来,“打赢了仗,怎么不高兴?“</p><p class="ql-block">   “不是不高兴。“陈鹤鸣说,“是觉得这一仗,不该打。“</p><p class="ql-block">   陈其美愣了一下:“不该打?袁世凯要当皇帝,宋教仁被他暗杀,我们不打,难道等着他骑到头上?“</p><p class="ql-block">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鹤鸣转过身,“我是说,民国成立了,我们本来可以不用打仗了。可为什么还要打?因为有人想当皇帝。只要还有人想当皇帝,我们就要一直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p><p class="ql-block">   陈其美沉默了。</p><p class="ql-block">   “也许,永远没有头。“陈鹤鸣说,“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打下去。“</p><p class="ql-block">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地讨袁军的部署——江西、湖南、广东、安徽、江苏,星星点点,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兵力分散,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p><p class="ql-block">   “其美兄,这一仗,我们能赢吗?“陈鹤鸣问。</p><p class="ql-block">   陈其美沉默了很久,才说:“鹤鸣兄,我不想骗你。很难。北洋军兵强马壮,装备精良,我们这边人心不齐,各省都督各怀心思。江西的李烈钧虽然宣布独立,但他的兵力不到一万。湖南的谭延闿在观望,广东的胡汉民自顾不暇。安徽的柏文蔚,已经被北洋军打败了。“</p><p class="ql-block">   他叹了口气:“这一仗,很可能打不赢。“</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p><p class="ql-block">   他早就知道。</p><p class="ql-block">   打不赢,也要打。</p><p class="ql-block">   不是为赢,是为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一口气,撑着一个民族。</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陈鹤鸣在住处给蔡振写信。</p><p class="ql-block">   “振仔,我们在浦口打了一仗,赢了。抓了北洋军的一个将领,叫张勋。这一仗打得很险,我们三十个人,打他们五百人。如果不是北洋军刚过江立足未稳,如果不是雾气大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如果不是南北少林联手——我们很可能全军覆没。“</p><p class="ql-block">   “打仗,不光是靠拳头,还要靠脑子,靠运气,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可能输。“</p><p class="ql-block">   “振仔,你在武馆,要好好教那些新弟子。五祖拳的传承,比打仗更重要。打仗,是一时的。传承,是永远的。“</p><p class="ql-block">   “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就是五祖拳的掌门人。记住,五祖拳的精神,不是打架,不是争强斗狠,是守护。守护自己,守护家人,守护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   “不管谁来当皇帝,不管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子,五祖拳都要传下去。因为拳在,精神就在。精神在,中国就不会亡。“</p><p class="ql-block">   “振仔,保重。“</p><p class="ql-block">   “师父陈鹤鸣,于南京。“</p><p class="ql-block">   写完信,他封好口,交给一个要回福建的弟子。</p><p class="ql-block">   弟子接过信,转身要走。</p><p class="ql-block">   “等等。“陈鹤鸣叫住他。</p><p class="ql-block">   “师父还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沉默了片刻,说:“替我给巧儿上一炷香。告诉她——我在南京,在用她的刀,打袁世凯。“</p><p class="ql-block">   弟子点头,转身离去。</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p><p class="ql-block">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全城一片银白。秦淮河上的画舫又出来了,歌女的歌声在夜风中飘荡,唱着《茉莉花》,唱着江南好。</p><p class="ql-block">   他忽然想起林巧儿最爱唱的那首歌:</p><p class="ql-block">   “一心中国梦,万古下泉诗。“</p><p class="ql-block">   “巧儿。“他对着月亮说,“你看到了吗?我们在打袁世凯。用你的刀,用你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你不会白死的。“</p><p class="ql-block">   “民国,也不会亡。“</p><p class="ql-block">   月亮很亮,像是在回应他。</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陈鹤鸣接到消息——北洋军主力已经南下,冯国璋亲率两万大军,兵分三路,向南京推进。江西的李烈钧被打败,退守湖口。湖南的谭延闿宣布取消独立,倒向了袁世凯。广东的胡汉民被陈炯明排挤,自顾不暇。</p><p class="ql-block">   二次革命,败局已定。</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败““退““降“的红字,沉默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走进来,站在他身边。</p><p class="ql-block">   “鹤鸣,我们输了。“</p><p class="ql-block">   “输了。“陈鹤鸣点头,“但还没完。“</p><p class="ql-block">   “还没完?“</p><p class="ql-block">   “袁世凯想当皇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输了这一仗,还有下一仗。下下一仗。只要他敢称帝,我们就打。打到他没有皇帝梦为止。“</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看着他,忽然笑了。</p><p class="ql-block">   “鹤鸣,你真是个打不死的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也笑了:“不是打不死,是不想死。死了,谁来守护民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13年秋,泉州清源山。</p><p class="ql-block">   二次革命失败了。</p><p class="ql-block">   南京失守,上海失守,江西失守,广东失守。袁世凯的北洋军横扫南方,各省讨袁军或败或降,黄兴流亡日本,孙中山再次出走海外。曾经轰轰烈烈的二次革命,不到两个月就烟消云散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带着残存的弟子撤回福建。三十个人去南京,回来的只有十二个。十八个人,永远留在了浦口、留在南京、留在长江两岸。他们的尸体没有被运回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是民国这场大梦中又添的几滴鲜血。</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负了伤,左臂被子弹擦过,虽然不重,但缠着绷带,活动不便。纳兰元德毫发无伤,但脸上多了几分沧桑。蔡振从泉州赶来接应,看到师父平安归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时已是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师父,您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回来了。“陈鹤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武馆还好吗?“</p><p class="ql-block">   “好。新弟子们都很用功,每天都练到很晚。“</p><p class="ql-block">   “好。那就好。“</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走上清源山,站在五祖拳馆门口,看着那块“南少林五祖拳“的匾额,久久没有进去。山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迎接他,又像是在问他——你还能撑多久?</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他只知道,他还不能倒。</p><p class="ql-block">   五祖拳馆一百多个弟子,都看着他。</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述死了,林巧儿死了,铁罗汉死了,十八个弟子也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p><p class="ql-block">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在清源山上住了半个月。</p><p class="ql-block">   他每天早起练剑,然后跟陈鹤鸣、方世杰一起教弟子。他的北派少林剑法刚猛霸道,和五祖拳的柔中带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弟子们都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武功高强的“纳兰师伯“,经常缠着他请教剑法。</p><p class="ql-block">   但陈鹤鸣看得出,纳兰元德有心事。</p><p class="ql-block">   他经常一个人在山上走,走到悬崖边,看着远方的天空,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有时候陈鹤鸣半夜起来,看到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人影在窗前晃动,像是在踱步,又像是在叹气。</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问。</p><p class="ql-block">   有些事,要等他自己说。</p><p class="ql-block">   九月初九,重阳节。</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请方世杰和纳兰元德喝酒。三个老男人,三坛老酒,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p><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纳兰元德放下酒杯,忽然说:“陈师父,我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惊讶,只是问:“去哪里?“</p><p class="ql-block">   “回少林寺。“纳兰元德说,“方丈来信了,让我回去。寺里要传戒,需要我在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p><p class="ql-block">   “明天一早。“</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举起酒杯:“纳兰先生,这半个月,多谢你的帮忙。南北少林联手,打了一场漂亮仗。以后有机会,再来泉州。“</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举杯回敬:“方师父客气了。南北少林本是一家,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p><p class="ql-block">   三人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放下酒杯,看着纳兰元德:“纳兰先生,你弟弟的事,我会记得。等局势稳定了,我去北京,给他修坟立碑。“</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眼眶一红,抱拳道:“陈师父,大恩不言谢。元述在天上,会感激你的。“</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纳兰元德就收拾好了行装。</p><p class="ql-block">   他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僧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长剑背在背上,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五祖拳馆门口,看着清源山的晨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和方世杰来送他。</p><p class="ql-block">   蔡振带着几个弟子也来了,站在后面,神情肃穆。</p><p class="ql-block">   “纳兰先生。“陈鹤鸣抱拳,“一路保重。“</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抱拳回礼:“陈师父,方师父,这些天的照顾,纳兰感激不尽。南北少林,后会有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