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不落的秋焰

那秋

献给二〇〇三年十月

一、初燃



那年十月，公园里，一条种满枫树的路上，你从尽头走来，身后跟着落叶的碎浪；我指间垂着停摆的钟表。那天风很大，我们站在风的缺口，接住彼此体内冲出的豹群。血管里有个声音改写教义：凡相爱处，皆成圣殿。后来我才明白，所谓圣殿，不过是你血管里那一点不肯熄的火，恰好被我看见。

我们用颤抖的脊柱支撑穹顶，在呼吸之间遇见薄霜和尚未到来的黎明。时间试图用皱纹谈判，我们竟从衰老里榨出春光：每个吻都是重新破土，每次拥抱都让季节失重。

这燃烧不需要灰烬作证。灰烬会自己长出翅膀。

此后我们很久没有再提“圣殿”这个词。可它一直在。

二、互燃



十月的火从叶脉倒灌进身体。我们饮彼此体内沸腾的海。你舌尖上有春汛的味道，我发间奔跑着不落的太阳。我们在旧枕木之间埋下火种，让整座城市从废墟里长高；在彼此的影子里埋下会发芽的砖。

夜晚开始自燃。

那些年我们搬过几次家，总有一只纸箱在楼道里散架，碗和书混在一起。日历在床头褪色，旧车票从书页里掉出来。你转身时，墙壁裂开一道光；我伸手处，铁栏开出花。

洪荒在城市的排水管里改道。两个身体砌成一座城邦，用脉搏重划疆界。

三、长明



十月的火没有灭，只是熄进眼窝。我们站成两棵互燃的枫，任汁液在叶脉间建造虹桥。你呼出融雪的气息，我掌心沉睡着未冷却的火山。我们折叠距离像折叠信纸，每一道折痕都是远方。我们把银河铺成一条走廊，从卧室通向未命名的星。黑暗自行让路。

冬天在窗上结霜，我们在霜里种下整个夏天。

二十三年过去，灵与肉仍醉着，也醒在彼此身上。

年轮漫上手腕，你看我一眼，冬天就短了一截；我吻你一下，钟声就哑了。春天管不着这场盛开。凋零是别人的天气。

而刻度开始融化，沉入我们体温围成的房间。我们停掉钟表，它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