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喜结连理（二）

一代枭雄

　　那日正午，我刚把小米粥熬得满室飘香，蒸好的鸡蛋也温在灶边，正打算端去给刚成婚不久的妻子享用，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咚”的急促砸门声，力道大得连门板都跟着微微发颤。我心头正萦绕着新婚燕尔的软意，这下不免生出几分不悦，没好气地扬声喊：“谁啊，这么使劲砸门，没轻没重的！”门外随即传来一道急切又熟悉的声音：“是我，家奇快开门，我有急事找你。”我一听，竟是大学时的班长李杰。

我急忙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门，门刚闪开一道缝，李杰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喘得直不起腰：“家奇赶紧走，一会儿就赶不上趟了！”我瞧他急得满头大汗，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后背的衣衫都洇湿了一大片，赶忙劝道：“有话慢慢说，啥事儿这么急急忙忙的？啥就赶不上趟了？”

这时母亲也喘着粗气从门外匆匆进来，我讶异地问：“妈，您咋也来了？”母亲扶着门框顺了顺气，指着李杰说：“他说厂子里派你们出国去日本学习，找不到你，我就领着他往这儿赶了。”李杰也连忙接过话头，急声道：“干部处的郑云秋处长通知我们下午一点到干部处报到，完事还要领我们去市里呢！现在都十二点半多了，来不及了，赶紧走吧！”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刚成家就遇上这等难得的机遇，一时间又盼又慌。我赶忙对母亲说：“那麻烦妈帮我多照看她娘俩，我们这就走！”说罢我和李杰各自推出自行车，像两个待命冲锋的战士，蹬着车急匆匆往厂干部处赶。一路上风在耳边呼呼掠响，车轮在柏油路上飞转，连风里都裹着几分赶时间的焦灼。

.蹬了二十多分钟的车，我们总算准点赶到厂干部处，郑处长瞧见我们俩来，眉头微微一蹙，带着几分埋怨说：“你们俩个咋才来？时间都这么紧张了。行了啥也不说了，咱们赶紧走吧！”我抬眼一看，早到的还有职工大学和蔼的薛老师，技术处经验丰富的老赵和年轻有为的小罗。

郑处长领着我们一行六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沈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见到了邱部长。一见面，郑处长就满脸自豪地指着我向邱部长介绍：“这位是我们厂的翻译王家奇，日语水平相当过硬。”接着又把其余几人一一做了介绍。邱部长也热情地把他们公司的李翻译引荐给我，一番寒暄过后，邱部长笑着对李翻译说：“李翻译，你和王翻译随便聊聊吧！”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便透亮，这是要考考我的日语功底啊。我微微一笑，语气自信又谦和：“还请李翻译多多指教。”李翻译也客气地摆摆手：“不敢不敢，就是随便聊聊，互相学习嘛。”我说：“那就请吧！”于是我俩用日语侃侃而谈，从日常交流到专业知识，从日本文化到企业管理，凭着多年的实战积累和扎实的日语功底，一番畅快交谈之后，考核自然顺顺利利通过。

紧接着邱部长清了清嗓子，给我们简要介绍了这次赴日研修的概况：“这次是由我们沈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发起，日本日中产业经济技术交流协会承办，面向沈阳机电局下属企业招收研修生，赴日研修企业管理，学期两年，结业后由日中产业技术交流协会颁发‘研修企业管理毕业证书’。你们沈阳铸造厂经过层层选拔——厂里要求派遣的研修生必须是大专以上学历、已婚、在厂主要处室工作且考试胜出，再经干部处审查，最后由厂长亲自批准。你是厂里挂了号的日语翻译，又是刚成家的骨干，属于特别获批的人选，最后像大浪淘沙一样筛出你们五个精英赴日学习，你们可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随后邱部长又细致地讲解了赴日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和具体要求，提醒我们提前备齐各类证件资料，做好体检，提前了解日本当地的风俗习惯和法律法规，还特意强调在外期间要严守纪律、维护好国家形象。会后大家揣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分头着手准备各项事宜。

剩下的四个人完全不懂日语，相当于零基础摸黑起步，要是不经过短期集中培训，到了日本恐怕连最基本的日常交流都成问题。我特意跑到沈阳市科技协会举办的日语培训班给他们报了名，厂里也十分支持，特意出资供他们参训。之后他们一边跟着培训班的老师系统学习日语基础，我也借着业余时间给他们开小灶单独辅导，耐心纠正他们的发音和语法错误，还模拟各种日常场景带着他们练习对话。

这段时间里，我们所有人的基础资料都被送到日本接受日方的严格审查。那段日子大家每天都悬着心，生怕自己的资料审核不过关。等日方近乎严苛的细致审查结束，结果出来，薛老师和老赵的资料没能通过，遗憾被筛了下来。他俩一接到通知，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满脸沮丧失落，转头就退出了培训班，也不再来跟着我学日语。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感慨：行事若是目的性太强，一遇挫折便直接放弃，缺了点长远眼光和坚持的韧劲儿，着实可惜。

剩下的几个人没被这点小挫折影响，经过几个月的集中打磨，就像粗糙的石块被慢慢磨得光滑透亮，最基础最常用的日常会话基本都能掌握了，虽说说得还不算十分流利，简单的日常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沈阳市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也帮我们把赴日的相关手续办得七七八八。除了护照、签证这些必备证件，还贴心地给我们每人兑换了一百五十美元外币，让我们在国外也能有灵活的资金保障。

我们也开始精心挑选带给日方友人的出国礼物，知道日本人素来喜欢中国的古玩字画、文房四宝这类满含东方文化底蕴的物件，我特意跑到太原街的工艺美术品商店，在琳琅满目的货品里挑了好几幅字画和成套的文房四宝。字画上的笔墨挥洒自如，藏着中国千年文化的余韵，文房四宝做工精良，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我还挑了几把檀香扇，轻轻一扇就满室生香，色彩鲜亮、造型生动的唐三彩小摆件更是让人爱不释手。我的岳父还特意给我塞了两瓶贵州茅台酒，说这是咱们中国的特色好酒，带到日本也能让友人尝尝地道的中国风味。

礼物准备得差不多，我又开始收拾自己的出行备品。结实耐用的旅行箱是必不可少的，备了好几套换洗衣物应对不同天气，牙刷牙膏这类日常用品也一一打点妥当，我还特意塞了一包大料，想着到了日本说不定能自己煮点中餐解解馋。听说在日本理发特别贵，就连老电影《追捕》里的史村警长都留着长发舍不得花钱剪，更何况我们这些习惯精打细算的人，为了省钱我还特意买了个理发推子，打算到了日本自己给自己理发，虽说手艺不见得好，总比花那冤枉钱强。

所有东西都打点妥当之后，我们开始陆续宴请亲朋好友，大家围坐一堂开怀畅饮，欢声笑语满溢在屋里，每个人都为我们即将开启的异国研修之旅送上诚挚祝福，我们也趁着这临行前的热闹，把新婚以来的暖意和亲友的期许都一并揣进了怀里。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筹备，我这边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沈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一声通知，我们就能像整装待发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这段全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