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文:一颗铺路石</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150997</p> <p class="ql-block"> 每到秋冬落雾的时节,川渝乡下院坝头最闹热的活路,就是打红苕粉。我是块九十年代就守在这院头的老滤帕,边边角角都磨起了毛,补疤叠起好几层,年年入冬打苕粉,我都是最早上岗的老伙计。主人把我牢牢绑在打浆机的出料口,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苕倒进去,机器嗡嗡转得细碎,白嫩浓稠的苕浆顺着口子淌出来,全靠我稳稳兜到起,浆水才不会溅得满院坝都是,好好接住这片坡地种出来的鲜甜。旁人只晓得苕粉煮出来软滑好吃,不晓得从红苕变成正儿八经的农家苕粉,第一道工序我就守到起,半步都没离开过。</p> <p class="ql-block"> 浆水打完,最磨人的过滤工序才算开了头。主人把我四角扯得绷绷紧,稳稳扎在木质滤架上,架在那只装粮用的老式木桶上头。桶头提前铺好薄膜,防渗又顺手,是乡下人家传了几十年的巧办法。滤架慢悠悠打趣我:“没得我把你撑平,你啥力气都使不上。”木桶也搭腔:“没得我稳稳接到,再清亮的浆水也落不到实处。”我安安静静铺在中间不争不辩,心头透亮得很:他俩一个撑架子一个接浆水,可分开浊水、留住薯渣这最磨人的活路,从头到尾都得靠我来完成。</p> <p class="ql-block"> 乡下做苕粉半点儿糊弄不得,浑浊的苕浆一瓢瓢淋到我身上,主人反复按压揉搓,靠到我细密紧实的布纹,清亮的浆水慢慢渗落到木桶里头,薯渣、碎薯皮这些杂东西,全被我拦在身上。机器只能把红苕碾得稀烂,分不清清和浊,要反复淘洗过滤好几轮,直到从我身上滴下来的浆水变得通透干净,才算守住农家苕粉本来的品质。</p> <p class="ql-block"> 几番过滤下来,苕浆装在铺了膜的拌桶里头静静沉淀,隔个一两天,桶面上浮起一层清水,桶底就凝出厚厚一层雪白绵软的湿苕粉。主人舀掉表层清水,挖出细腻的湿粉,这下又轮到我上场。我平整铺在簸盖上当垫底,湿苕粉均匀摊在我的面上,交给院坝的清风暖阳,慢慢把水汽吹干。风吹日晒好些天,软乎乎的湿粉慢慢收紧干透,就成了地道的农家干粉。一年打粉的活路做完,滤架和木桶就闲下来,主人打来清水,把满身沾着浆泥的我搓洗干净,晾在院坝的竹竿上头。</p> <p class="ql-block"> 我悬在风里头,静静看得到小院的烟火气。主人取出自家晒好的苕粉,拌上新鲜瘦肉反复抓揉裹粉,丢进滚水里头,肉片裹上的粉衣一烫就透亮软糯,再丢几根嫩豌豆尖,一碗川渝人家天天吃的滑肉汤就做好了,热气腾腾冒起来,满屋子都是家常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 看着一家人围到桌边吃得舒心,连连夸味道正宗,挂在竹竿上的我,心头也暖乎乎的。这一口乡土粉香不是凭空来的,是我年年秋冬一遍遍滤浊留清、踏实干活换回来的烟火滋味。我这块老滤帕早就不鲜亮了,可主人年年爱惜到用舍不得丢,乡下老物件不靠外表好看,全凭实在能用,守着平常日子。大家都喜欢苕粉的软嫩,贪恋滑肉汤的暖,却很少有人晓得,我这块普通滤帕,就是川渝乡间这份秋冬味道最质朴的开端。岁岁秋冬,我伴着滤架、守着木桶,滤尽浑浊留住本真,默默守着小院年年农事,托住山村朴实暖心的家常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