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说话] 一只搪瓷缸见证的岁月

素心

美篇名：素心

美篇号：5473796

图片：自拍（部分致谢网络）

我是一只搪瓷缸，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1976年河北唐山发生7.8级大地震，大批伤员被运送到全国各地接受医治。

我的主人，当年一位48岁的北方男人，中等身材，浓眉大眼，模样英俊。那天夜里他正在工作单位值班，凌晨3时42分，天崩地裂，房屋骤然倒塌，他被砸伤骨盆，随后被送往西安救治。

我就是他到西安后，作为慰问品发到他手里的，供他住院喝水使用。当时，全国各地八方支援唐山人民。

在西安的一家大医院，医生给他做了手术。

整个院区住满唐山伤病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伤员，原先在糖果厂上班。地震中被坠落的水泥板砸伤胳膊，丈夫和孩子也不幸遇难，只剩她孤身一人。

那位女人身材窈窕，容貌俊秀，一双眼眸似水含波。她的伤相对轻一些，治疗时间不长，很快能到处走动了。

我的主人常年劳作，身体素质好，术后恢复得也挺快。能下地以后，他便常到院落里晒太阳，端着盛满白开水的我，袅袅的热气弥散开来。他喝一口水，然后和病友们倾诉大地震当天的情景,,,,,,大家谈天说地，气氛融洽！都是老乡，且劫后余生，还有共同的大地震话题，自然都很亲近。

那位女人也常常聚在一起说笑。慢慢的，她还常到我主人的病房来，而且越来越勤。还时不时地捎来一些水果和茉莉花茶，主人很是过意不去。

有一回，病房里只剩下主人一人，其他病友都去检查换药。她走进病房，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吐露了心迹：“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看大哥为人厚道。咱们都饱经生死劫难，如果能重组家庭，结伴往下走，互相依靠，最好不过！”

主人听罢，双手捧着我，缸中的茉莉花茶弥散清香。他看得见眼前女子的美好，也体谅她孤苦伤痛的心境。纵然心生恻隐，但内心十分坚定。他轻轻地摇摇头，语气诚恳温和：“谢谢大妹妹的认可！但我有媳妇儿，还有四个闺女、两个儿子，一大家子都在苦苦等着我，我只想尽快出院，回到家乡！”他真心祝愿女人，以后遇见良人，拥有幸福生活。

黯然间，女人却心生对他的敬佩。

住院的日子，他常常给家里写信，字里行间满是牵挂。国家关怀伤员，寒冬送来棉衣棉裤。十二月份伤势好转，他踏上返乡之路。家人重逢，自是喜极而泣。

自此我便留在主人家中，盛凉水、泡粗茶，见证一家人彼此相守的温情。

转眼到了1980年，小女儿16岁，赴外地求学。临行前，主人神色凝重，双手把我交到小女儿手里。从此我跟随小女儿，伴她读书、工作，见证她成家立业，走过几十年的风雨人生。

岁月悠悠，2025年，我的主人以九十七岁高龄安然辞世。

这两日，小女儿看到“汤圆文学社”发布【物品说话】的征文公告，遂将我从柜中取出，拿软布细细擦拭。恰逢今年是唐山大地震五十周年……小女儿久久凝视着我，感叹流年易逝：地震的劫难、父亲西安治病的过往，还有一家人平凡温暖的人间烟火……

一幕幕往事浮现于眼前，万千思绪在心底奔涌，她提笔写下这篇文字，借我这只老缸，记下父亲的往事。

我虽然早已满身斑驳，但在小女儿的心里，每一处磕碰，都是父亲坚韧一生的烙印。

大灾更能照见人心。生死磨难间，有人渴求一份慰藉与温暖，有人恪守心中的责任与担当。地震可以摧毁房屋、伤及身体，但催不垮应该坚守的信义、压不掉心中的亲情与爱。

我只是一只搪瓷缸，本无灵魂，也没有思想和情感，但因为见证了主人的抉择与悲欢，才得以穿越漫长岁月，留下那段值得回望的过往；我无法开口言语，却盛满沉甸甸的回忆，那是女儿心里对父亲绵长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