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隐去的青春——致那些难忘的知青时光

甲天下

　　秋风漫卷，秋雨淅沥，悠悠岁月里藏着多少难以磨灭的印记。五十八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至今仍时时叩动我的心弦，每到那个刻进生命的日子，我总忍不住想要提笔倾诉，把对那段滚烫青春的眷恋尽数铺展。

那个刻在骨血里的日子是一九六八年十月二十日，那时我距十九岁生日仅剩一月——我生于一九四九年农历十月。作为六六届初中毕业生，在当年下乡的初中生里我年纪算较大的，却也尚未满十九岁，正是一身稚气未脱、满怀抱负飞扬，却仍带着青涩莽撞的青葱年纪。

那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正进入大联合、成立革命委员会的阶段，社会动荡的局面渐趋平息，建立稳定统一的工作秩序已是迫在眉睫。滞留在校园里的三届毕业生急需寻得出路，暂停的高校招生堵死了继续读书的路径，百废待兴的经济也无法为我们提供充足的就业岗位，是毛主席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几乎无需大张旗鼓地动员，也没有什么繁复庄重的仪式，这是摆在我们面前唯一的、所有人共同的道路。稚气未脱的我们虽从父母踌躇的目光里读出几分难言的不舍，年轻的心却把这场人生远行当成了一次充满新鲜感的闯荡，这份青春独有的无畏，推着我们踏出了人生的第一次远行。

那一次出征，裹着壮烈的热忱，带着少年人的洒脱，少了几分世事的沉淀，缺了几分周全的筹备，如今回望竟藏着几分可爱的莽撞。

说它壮烈，是因为所有人踏出脚步时都那般义无反顾。小小的县城里上万民众挤在欢送会场，锣鼓喧天震落了秋雨。领导的讲话慷慨激昂，“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口号声穿云裂石，“领导子女与群众子女一视同仁”的承诺掷地有声。胸前的大红花被雨水晕开，染红了衣襟，那场面当真有几分壮士远征的豪迈。

　　说它洒脱是因为那时我们的同学情谊，早已不同于寻常同窗。朝夕相伴的读书岁月里，我们最多共处三载，又一同走过文化大革命那两年风雨同行的时光，近五年的相伴，特殊的经历早已把彼此的心意拉得更近。长久的志同道合，让我们悄悄达成了共识：既然确定了要走的路，那就要潇洒地走下去，只要大伙还在一处，去哪里都好。

说句掏心窝的话，那次仓促出发的我们，作为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确实少了几分世事的沉淀和心理的准备。政治上我们如白纸般毫无负担，只想着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踩出前行的印记；生活上更是缺了历练，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锅碗瓢盆的轻重都尚未掂清。就义无反顾地仓促投身到上山下乡的浪潮里。对困难想的少，对面对的艰苦环境没有真正的心里准备。

把一群生活经验尚且不足、思想志趣各不相同的年轻人凑到一处送往乡野，如今想来着实带着几分莽撞的。可我们的祖先传承千百年的吃苦耐劳、友爱互助的品性，早已融进了民族的基因里，悄悄淌进我们的骨血，让我们在农村相伴的日子里，慢慢磨出了随遇而安、相互体谅、共度时艰、向阳生长的韧性。很快地适应了集体生活的环境，生活中的磨难磨出了难忘的一个甲子的真情。

说上山下乡缺乏准备是实打实的：出发当天下着冷雨，不少运送知青的卡车都没苫布，好多同学赶到下乡的村落时，被褥早已浸得半湿，夜里连御寒的铺盖都没有；更有甚者，部分知青住处的火炕都还是新抹完尚未干透的。日常生活准备的疏漏更是数不清，万事开头难，这些猝不及防的窘迫，反倒成了我们学着独立生活的第一堂课。

恰恰是这些不完美的开篇，共同托举起了那段堪称壮举的岁月，也正是这些略显粗糙的开端，汇成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滚滚洪流，淬炼出了一批敢闯敢拼、不惧艰难、忍辱负重、能担重任、满是创造力又踏实肯干的青年群体。

　　倏忽间半个多世纪悄然溜走，当年的老三届知青如今都已步入含饴弄孙、年过古稀的耄耋之年，近一甲子的岁月磋磨，那群曾意气风发、眼底带光的年轻人，在乡野的艰苦生活里摔打历练，又在后来一次次社会变革的浪潮中稳稳扎根。他们从未被重压打倒，凭着一身韧劲与智慧，成了振兴中华进程里无可替代的中坚力量。

我们始终感念党和国家从未将我们遗忘：下乡头一年，即便彼时国家尚不富裕，仍以偏高的粮食定量与可盼的资金补贴，帮我们稳稳度过了初到乡野的适应期。后来随着国家经济日渐向好，一批批知青陆续被抽调回城或参军入伍，更有不少人获得推荐走进中专、大学的校园。直至后来知青回城令颁布，这份来自国家的牵挂与关怀始终让人难忘。

时代造就了知青这样一个平凡却不凡的群体，我何其有幸能成为其中一员。虽说踏入社会的第一步走得跌跌撞撞，吃过不少苦头，可知青岁月在我的整个人生里，不过是短短一段时光。这段浸着汗水的日子，给了我直面艰苦的勇气，在挫折面前百折不挠的韧劲，妥帖处理各类人事关系的通透以及在任何境遇下都敢直面挑战的底气。知青岁月教会我如何稳稳融入烟火日常，更刻进了我忠于党、忠于人民的人生底色。

我时常在心底悄悄设想：倘若当年没有知青回城的政策，所有人都扎根乡野，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但不争的事实是知识青年的到来，带去了更鲜活的生活理念，带去了文化知识与新风尚，悄悄撬动了陈旧的乡规民俗，把现代文明的处事方式播撒进田间地头。就我亲眼所见，知青们对乡俗民风的改变是润物无声的，假以时日，崭新的现代乡村雏形定然会早早遍地开花。

那段难忘的时代早已远去，可我们这辈人的回望与思索从未停歇，反思从来不是为了纠结得失、慨叹失落，恰恰是因为我们曾实实在在拥有过这段滚烫的时光，才更珍惜彼此并肩走过的知青岁月，更舍不得放下那份永远不会被岁月磨去的青春印记。

岁月永远都会成为过去，过去的岁月却为我们留下了我们彼此难忘的青春之歌。那首歌满怀深情、豪气干云、韵律悠长又有些苍凉和悲壮。把那难忘的青春演绎的刻骨铭心，以至于每每唱起它，就有写不尽的心历，诉不完的思念，说不够的佳话，那难忘的知青生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永远的历久铭心、地久天长！

完稿于2026年10月20日下乡插队五十八周年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