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写好行书

二丁书笺

我这些年写行书，最深刻的体会便是守其本而善变通，这也是我在随笔里反复和学书的朋友念叨的心得。你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笔意流转的行书作品，便能一眼摸到那份扎根传统又跳脱刻板的鲜活劲儿。

楷书端方工整，一笔一画都循规而行，最适合碑刻、正式文书这类容不得半分差池的场合；而行书从诞生之初，骨子里就带着实用的烟火气，为了写得更顺手更快，便是我们常说的连笔字。从前我在装裱工作室里摊开刚写完的行书长卷，看着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才真切觉出行书不是高高在上的技法，是古人日常写字里磨出来的贴心法子。

写行书最核心的要义，便是变方为圆、变长为短，能连则连，顺着笔势自然地带过去。完全不必死守楷书定死的笔画顺序，怎么写着手顺、怎么让整行字的气脉通顺畅达，便怎么落墨。我对着临了百遍的古帖磨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攥得太紧的笔，顺着心意把笔锋走活。

不少字楷书里得先写点，放到行书里大可以先写完横，最后再回头补上点。字的骨架模样半点没变，运笔走的路径却能灵活调整，所有的变通，全都是为了让整幅字的书写节奏顺下来，没有半分卡滞的别扭。

其实写行书就像我们做人，先要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往前看。腰杆挺住了，心底自然生出勇气；揣着这份勇气，人才能生出从容的自信；有了这份自信，才攒得出跨过所有难关的力量。这便是老话说的内方外圆的道理：字的内核骨架半分不能丢，运笔的外在笔法却要学着圆通变通。学行书最忌讳死死攥着死规矩不放，墨守成规不肯变。真正写活行书的法子，是守住最根本的骨架，又懂得顺着笔势审时度势，在流畅的变化里走出最顺的路。

书法里的道理放到世事里、放到从前的行军用兵之中，也是完全相通的。当年遵义会议上，毛泽东同志深刻总结过往失利的教训，批评死守教条的死板战法，提出要机动灵活，在运动当中寻找歼敌的时机。打仗从来不能抱着一套刻板方案死用，要跟着敌情的变化随时调整策略，从前一场败仗里把经验嚼透了，绝不能被固化的条条框框捆住手脚，就像我们写行书，绝不能被楷书的死笔画捆住笔锋。

行书的妙处，从来不是胡乱涂画的肆意潦草，而是稳稳守住字的根本，又把笔墨的变化用得活灵活现。方圆相济，守正而通达，这哪里单单是写字的门道，分明就是我们过好这一生的处世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