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游到秋》 ——游泳春秋之八

韩莹

《从春游到秋》——泳池春秋之八

那是上世纪50年代我家生活在北京。我六七岁时,星期天父亲常用自行车带着我去玉渊潭玩。那时的玉渊潭是一片少有人去的野水塘。父亲用自作的鱼竿在水塘里钓鱼。我穿着小裤衩在浅浅的水沟里胡扑腾。父亲的蛙泳游得好。他若下水塘游泳会把我带到水里。当时我吓得哇哇乱叫。后来他用手托着我的肚子，我也敢在水里划动了。再后来父亲给我买了漂亮的游泳衣。再到暑假，我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游泳池或八一湖学游泳了。

从小到大，游泳是我最大的爱好。小学和初中有老师管着，只能暑假里游游。上高中和文革时没人管了，夏天恨不得天天泡在水里。就是大串联也带上游泳衣。去武汉串联，在长江里游。去广州串联，在珠江里游。记得去西藏大串联，走到泸定，看那金沙江水流湍急实在是凶险，知道不能下江游泳，也要脱了鞋，在岸边湿湿脚丫子。

最奢侈的一次游泳是在康定军分区的游泳池。康定地区到处都是地热喷泉。整个游泳池都是热腾腾冒着浓浓硫磺味儿的地热水。游完泳上来皮肤滑溜溜的。

在东北农村下乡的时候，生活条件极其艰苦，根本就没有洗澡的条件，每天有盆热水洗脸就不错了。开始一两个月不洗澡浑身痒的要命。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要知道村里的人是一辈子都不洗澡的。

村子南边八里地之外有个龙湾水库。水库很大，这岸望不到那岸。水库离周边的村子都很远，偶尔有放牛放羊的会把牲口赶到这里饮水。夏天我就偷偷到那里去游泳洗澡。

水库的水又清又凉。洗完带去的脏衣服，晾到岸边的堤坝上，我就下去游泳。游完泳衣服也晒干了。自以为这事儿干得人不知鬼不觉。可有一天我妈说，别去水库游泳了，村里人说闲话呢。原来我去龙湾水库游泳的事儿被村里几个捣蛋的小伙子知道了。每次我去游泳，他们就尾随着我。我下水以后，他们就趴在堤岸上看。看我游泳，看我换衣服。这方圆几十里还没有女孩敢下水游泳。我在水库游泳就成了新鲜事儿在十里八村传开了。可我不管，穿着游泳衣呢，有什么可看的？

河洼村的抚顺下乡男知青们也爱下水库游泳。水库管理员在水里下了打鱼的丝网。尼龙织成的丝网有好几道，长几十米呢。知青们不知道，三三两两的下水后，有个男青年一脚蹬在丝网上。他越挣扎，脚卡在丝网的网眼里就越紧，越掙不出来。待水库管理员划船赶来起网，那知青已经不行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龙湾水库游过泳。

在辽宁工程技术大学工作的时候，夏天跟着团委和工会组织的夏令营到兴城的海边游泳。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兴城还没有现在这样热闹繁华。天黑之后海边基本没人。我一人去游夜泳。下海前先在海滩上点一堆篝火，免得回来找不着方向。游夜泳是件最美妙的事情。在水里睁开眼睛，海水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墨黑一片，而是闪着点点的荧光。这些荧光粘在身上，好像穿上了一件漂亮的珍珠衫。随着手脚的每一次划动，都会搅起一片片一串串荧光。仰泳时，看到的是深蓝的夜空上缀着点点星光。我游兴正浓时，看见远处岸上有手电筒光在不停的晃动，隐隐约约还听见喊声，就开始往回游。上岸才知，有个老师知道我一个人来游泳了。他实在不放心就约了几人一块来找我。我邀他们下海共游。可他们真还没那个胆儿，也就不能领略海中夜泳的美妙了。

最遥远的一次游泳是在非洲的好望角。去南非旅游的人都会去看好望角。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左手一指大西洋，右手一指印度洋，那感觉真是爽。导游三令五申不许下海游泳。可不沾沾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混合水我岂不白来了。趁大家不备，我溜到一个没人的海岬处，偷偷的脱下外衣，穿着背心裤衩下了海。不知这里的水情地貌，我只敢试探地在浅浅的水边游了一小圈就上岸了。再和大家聚到一起，别人问我衣服咋湿了？我笑着说:“照相时让浪花拍的”。只有导游看出了猫腻，她狠狠地瞪着我。看我笑嘻嘻求饶的好态度，也只好作罢。

退休以后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去游泳馆游泳。直到得了冠心病以后，医生说老年冠心病患者游泳最易感冒，最好不要再游。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所以在夕阳红的日子里，除了偶尔去水温高的泳池过过泳瘾，我就改弦更张去练瑜伽了。但泳衣是不会丢的。从春到秋，泳衣是我最美的时装。现在它和我最漂亮的几套衣服并列的挂在衣橱里。

　　2025年9月在西安的和园康养中心游泳。77周岁了，这会是我此生的最后一次游泳吗?

试住的第2天，我又来游泳了。虽然只游了20分钟，觉得挺过瘾的。

　　我在池中游泳。和园康养中心的工作人员一直在边上看着，怕这个年近80的老太太出意外。她不知道吸引我来这里试住的并不是那些好吃的饭菜和舒适的住房，而是这个标准的游泳池。

试住的第3天，我又来游泳了。自己游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