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不能被忘却的古镇

张明(谢绝私聊)

<p class="ql-block">腾冲江苴古镇,似乎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地方,也许是它腼腆地站在那儿不声不响,被和顺古镇鼎沸的声音所淹没;也许是它所处的地方过于偏僻安静,游人听不到它的召唤与呐喊;也许是它过于狭窄简陋,游人看不到它的身影……来这里的游人寥寥无几。</p> <p class="ql-block">我是朋友的推荐,并亲自带路才来到这里。满镇子没有一个游客,古街安静地躺在那儿,我们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巷中,传得很远,我们的轻声慢语,都有在空谷里呐喊后悠悠回音的感觉,空灵与静寂。</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两旁的建筑全是木质结构,似乎都没有上过油漆,或油漆都已剥落,很有历尽沧桑之感,全部建筑仅一步台阶,没有其他古镇建筑高高的多步台阶的压迫感,给人很近,很亲的感觉,不同造型的木门都雕刻着不同形态的飞鸟花草,飞鸟都落在似乎最适合它们的花草上,一只孔雀的长尾从雕刻图案的中央落在一个角上,形成一个大的三角,是整个图案的灵魂之笔,成就了灵动的构图之美,在孔雀的带动下,似乎其它各种鸟也都躁动起来,一个鸟从巢中伸出头窥探,另外两只同类的鸟,好似是一雌一雄,头头相抵,两眼传情,另一扇门上的鸟更调皮,像是一对鹤展开双翅,一上一下落在大树上,大树有枝有叶,有云朵飘飘,好像还有果实,透过云朵,果似乎是灵芝,给人如入仙境之感,鹤喈朝向灵芝,有欲啄之势,更感仙境飘逸而悠远。两扇门的下半部雕刻着玉兔在一个园子里,园子有各式各样的花草,草叶都雕得很大,很夸张,玉兔的旁边似乎有个桃子,即有真实感,又有抽象感,这一定是在向人们诉说着一个什么故事,或动人的传说。门上几处裂纹,划破整个画面,又意境相连,更显沧桑而遥远。一个边陲小镇,能有如此精致的木雕作品,和手艺精湛的匠人,足见古镇当时的影响力和感召力之大。</p><p class="ql-block">窗户的格挡间,房梁上,都雕有不同造型的花草鱼鸟,活灵活现。小鸟体态饱满,似乎欲起飞,小草细腻,似乎还在随风摆动,花朵飘逸,似乎溢出香气。这些雕刻,沉淀着古镇的记忆,是厚重的,温馨的,勾勒出古镇昔日的繁华,是热烈的,长久的。我用手去触摸,似乎也有时光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街巷里慢慢地走着,细细地看着,时而上前抚摸着木门、木窗,似乎踏着时光的街道,抚摸着时光的温度,体会着古镇悠远的过去。</p><p class="ql-block">古镇外,远处的高黎贡山巍峨苍茫,蓝天白云下更显得伟岸。近处的坝地上,水稻刚刚拔出青穗,在微风中舒展着骄傲的身姿,房屋前的三角梅,开着紫红色的花,那样艳丽刺眼,高翅起的房檐下挂着红红的灯笼,随风飘荡着,似乎在招揽游人。</p> <p class="ql-block">江苴古镇,坐落在高黎贡山西麓,腾冲曲石镇,是南方丝绸之路(蜀身毒道)去往缅甸、印度的重要驿站。翻越高黎贡山后的核心一站,元、明时期兴起,是马帮必经之地,地理位置特殊,翻越高黎贡山南斋公房下山后的第一站,也是上高黎贡山的最后一个补给站,鼎盛时期,小小古镇每天往来的骡马就四、五百匹,仅骡马店就32家。沿街商铺客栈林立,行囊、茶盐、丝绸、珍宝在此流转,人称“江苴繁华街,商客八面来”,是边地的“不夜街”。一条走马道的青石板路,被马蹄磨得发亮。“回”字形古街巷两侧,都是前店后宅,带马厩的传说“腾越式”(腾越是腾冲古称)建筑,木构民居、老马店、老柜台、喂马槽、拴马桩等痕迹已不能看到。</p><p class="ql-block">我静静地站在石板路上,耳边似听到马蹄敲击青石板的“当、当”声,还在街巷间回荡着,马匹特有的味道,和马槽里飘出的草料香味,仍在街巷中飘散着;街边做生意的吆喝声,马帮人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时高时低;马帮人或急或缓的脚步,还在街巷间徘徊,他们尽情地挑选着路上要使用的各种补给,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欲上山的马帮人知前路艰险,九死一生,向朋友一一告别;刚下山的马帮人庆幸自己安全归来,向朋友报告喜讯,接风的、告别的场面随处可见,有的热烈又轻松,有的隆重而庄严。这些使人联想起当年茶马古道的繁盛场面,马帮人的艰辛与卓绝,这些马帮人,这些古镇人,支撑着滇西,甚至更大一片地区的繁荣与兴盛。</p> <p class="ql-block">站在如今冷清而又空寂的古镇石板路上,我又想起江苴古镇抗战时期的繁忙场景。那时,这里是腾冲县政府所在地。我穿过长长的石板路,来到文昌宫,这里是古镇少有的土木结构建筑,是腾冲县城沦陷后的临时县政府,也是腾冲沦陷后,远征军、美军顾问团聚集地,一起办事,一起生活,共同抗击日寇。危局之中的江苴,毅然承担起救亡的重任,文昌宫成为滇西抗战的指挥支点。在这里,地方政府重整基层秩序,动员乡民抗日,培训爱国力量,广传救国之声;远征军训练新兵、老兵,修筑滇缅公路重要路段,美军顾问团,协调国际援助,组织空军力量支持。这些繁忙,在沦陷后民心涣散的绝境中,重新点亮了边陲大地抗战的希望之光。</p> <p class="ql-block">在高黎贡的村村寨寨,在崎岖的山路上,一批批青年奔向江苴,踏着石板路,聚集在文昌宫,在拥挤、简陋的教室里接受培训,教室成了唤起血性青年战斗精神的摇篮,成了把曾无组织青年,聚集在抗战守国的目标下,锻炼成青年抗战队伍的基地,那些青年也从地道的农民、猎户,淬练成一个个有一定军事素质的军人,一千多名经过短时间严格培训的青年,走进了军队,奔赴战场,用青春和热血,守护家国山河。我仿佛看到了他们那永不回头、坚定而执着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在文昌宫简单的展厅里,我看着一张张标有姓名、和所在地的老人照片,那样真切,那样朴实,他们是当年运粮运草,修筑滇缅公路的农夫。江苴临时县政府指挥着各村寨的民夫,肩挑背扛,踏霜履雪,从怒江东岸的护泊出发,翻越高黎贡的崇山峻岭,穿越密林沟壑,脚踏荒山野岭,将六十多万斤救命粮,源源不断送至江苴,这座古镇,又成为烽火前线最重要的粮食转运站,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承载着百姓的赤诚,凝聚着边陲儿女的家国情怀,再从江苴转运至前沿阵地,为浴血奋战的将士,筑牢后勤保障的根基。可以想象,那时的江苴古镇是另一种繁忙,另一种奉献。</p> <p class="ql-block">这里也发生了抗战时期,收复腾冲的一次重要战役一一江苴战役。1944年5月底至6月21日,滇西反攻中,中国远征军在江苴与日军进行了外围攻坚战,战役极为惨烈,在盟军飞机配合下,经过反复争夺,才攻克日军坚固的三角山阵地,收复江苴,并为完全收复腾冲扫清了障碍。战役共歼灭日军1000多人,远征军付出了牺牲2000多人的代价,打通了高黎贡至腾冲的交通线,扫清腾冲北部屏障,为光复腾冲奠定了基础。</p> <p class="ql-block">为感谢美国顾问团的大力支持,老百姓自发缝制绣有"同盟之助,功在江苴”的锦旗,赠给美军顾问团斯科特上校,这是中缅印战区,民间送给援战美军的第一面锦旗,写尽江苴百姓朴素的谢意,见证了烽火岁月里,跨越国界的并肩与守望。这面锦旗如今由斯科特上校的女儿珍藏,2005年还专程来腾冲展览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参观完展厅,我们来到古镇城门上,一幅“大明开边十万先驱辟洪荒 英雄御寇九千烈骨旌史册”的对联,映入眼帘,我静静地思索着,这小小的江苴古镇,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从元明兴起,兴旺发达,繁荣边地经济,到抗战时期的殊死战斗,江苴古镇的一代代百姓,都为此做出了重要贡献。山河更迭,硝烟散尽。</p><p class="ql-block">今日江苴古镇,古巷清幽,岁月安然,青石板路,藏着岁月记忆,老院,古寺,沉淀家国忠魂,这座小小的古镇,以平凡之躯,担起时代之重,以一隅之地护一方山河。</p><p class="ql-block">我写此短文,就是想提醒读者,不能冷落,更不能忘却江苴古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19日于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