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川西大邑安仁古镇的青砖高墙之内,收租院静静矗立。百余尊泥塑跨越时代,将旧社会的辛酸苦难定格。踏入院落,仿佛推开尘封的岁月之门,一段沉重的往事,在眼前缓缓铺陈开来。</p> <p class="ql-block"> 走到刘氏庄园博物馆的大门前,灰砖拱门上刻着“受福宜年”的字样,门楣上两尾红陶游鱼雕得活灵活现,我跟着前面的游客刷码过闸,看着脚边的石狮子蹲得敦实,突然生出一种踏入旧时光的实感。</p> <p class="ql-block"> 跨进陈列馆的第一处展区,脚下铺着细碎的砂石地,几尊泥塑正定格在最有冲击力的瞬间:拿棍的人护着身后倒地的乡亲,恶犬向前扑来,拿枪的人凶神恶煞,背后展板上印着“杀人霸产”的字样,冷白的射灯打在泥塑上,我站在旁边,静静地凝望。</p> <p class="ql-block"> 顺着步道往里走,整组泥塑的第一个群像撞进眼里:抱着孩子的佃户靠在柱边,满脸是化不开的愁苦,扛着扁担的汉子背对着我们,手还牢牢攥着扁担,旁边的人或坐或站,每个人的神态里都透着化不开的憋屈。木梁架着玻璃天窗,蓝紫色的光漏下来,落在泥塑粗糙的黄泥表面,像蒙了一层旧时光的薄霜。</p> <p class="ql-block"> 这一群泥塑挤挤挨挨立在木柱两侧:有人扶着柱子直喘粗气,有人的背兜打翻在地,摔在地上的人不肯服软,扛着扁担的汉子攥紧了手里的家伙事,乡丁推攘着农户,每一组图案里都透着真实感。</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争执的场景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目光:有人被推得摔在地上,伸着手气得发抖,对面穿长衫的两个帐房凑在桌前,头挨着头核对高利息的账目,桌边的木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连木纹的细节都塑得清清楚楚,隔着玻璃我都能感觉到当时剑拔弩张的场景。</p> <p class="ql-block"> 转过木柱,我看见一对盲眼的爷孙,爷爷戴着斗笠牵着竹竿,小姑娘赤着脚攥着爷爷的手,旁边的妇人扶着身边的人,连腰都直不起来,角落里还站着冷漠的乡丁,整个场景满是走投无路的悲戚,看得人心里发沉。</p> <p class="ql-block"> 走到标着“过斗”的展区,穿长衫的地主斜斜靠在藤椅上,脚踩着斗边,手下的人拿着量具往斗里狠狠压,旁边站着的老农抱着胳膊,嘴角抿得紧紧的,展板上的字清清楚楚写着这种大斗进小斗出的把戏,我站在旁边,好像都能听见当年斗沿磕碰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就是风车跟前的争执,戴帽子的打手死死攥着老农的手腕,老农咬着牙往前挣,旁边站着的人抄着腰冷眼喝水,这种群雕把收租时那些明抢暗夺的细节全塑进了泥里。</p> <p class="ql-block"> 这一处展区的背景板黑底白字,印着茅草屋的旧影,写着“杀人霸产”:持枪的人举着枪往前逼,倒地的农户互相搀扶着,恶犬吐着舌头往前冲,地主为霸占田产不惜杀人,黄泥的质感把那种绝望又愤怒的表情全透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这一片的群像铺得很开,挑着担子的老农拿着空布袋,空了的担子倾倒在地上,身后的人有的扛着家伙事,有的坐在地上喘息,木梁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把这群交完租的人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 走到“逼租”的展区,一老妇人雕塑抱着怀里的孩子,地上的妇人伸着手往前扑,被拖着走的人半个身子都拖在了地上,挎着枪的人抱着胳膊站在门边,仿佛在说:“不交租就抓人”。栩栩如生的雕塑浸满了走投无路的悲苦。</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这组泥塑:穿长衫的地主一脚踹出去,趴在地上的孩子死死抱着被捆父亲的裤腿,地上的婴儿张着小手哭,爬着往前够的妇人伸着胳膊,泥缝里都渗着撕心裂肺的痛,我站在玻璃外面,思索着不知该说什么。</p> <p class="ql-block"> 木栅栏后面的场景看得人心里发堵:被绑着的汉子站在最前面,栅栏里的人挤作一团,有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有人被架着往栅栏外拖,冷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牢笼里无力交租的绝望衬得十足。</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的一组群塑:挑着箩筐的人把腰压得弯到了箩筐边,旁边蹲在地上的人扶着摔碎的筐,旁边的人互相拽着胳膊,连脚步都带着踉踉跄跄的慌劲儿,把交租路上的狼狈真实捏进了泥里。</p> <p class="ql-block"> 走到“反抗”的展区,蹲在石磨上的汉子攥紧了拳头,扛着扁担的人把肩背绷得紧紧的,每个人的眼神里都不再是之前的愁苦,反倒是一股子不服的奋争劲儿,红棕色的解说牌亮着,在讲着“有压迫就有反抗”。</p> <p class="ql-block"> 这一处的群像满是要冲出去的坚毅:扛着扁担的汉子把扁担攥得死死的,旁边的人互相搀扶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腰挺得笔直,脚边的影子都透着一股子不服的劲。</p> <p class="ql-block"> 逛完收租院走出来,我又回头望了眼刘氏庄园的青砖门楼,那些泥塑里的面孔一张张在我脑子里过。我知道这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艺术家们用心捏出来的艺术作品,不少情节是那个年代里的艺术加工,但这些沉默的黄泥塑像,把一段沉甸甸的岁月清清楚楚摆在我眼前,泥是冷的,可里面藏着的重量,足够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认认真真接住这份岁月留下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