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醉白池

福成子

顺着人民南路走不多远，抬眼就撞进了“醉白池”三个烫金大字里，古色古香的门楼压着青灰瓦，檐角垂着的红穗随着风轻轻晃，我知道这趟心心念念的游园，总算是正式开了头。

进门没走几步就撞进了菊展的布置里，雪白的灵鹿立在姹紫嫣红的秋菊丛中，衬着身后雕满旧景的石照壁，“菊醉云间”四个大字亮得醒目，秋阳落在花瓣上，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菊香。

我站在花境边看了好一会，身边有人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核对游览路线，脚边的秋菊挤挤挨挨开得热闹，连石狮子的头顶都沾了点细碎的黄，把古园的秋意烘得暖融融的。

顺着石板路往深处走，一湾溪水顺着叠石绕过来，岸边的石缝里也嵌着几丛开得盛的小菊，远处的喷泉溅起细碎的银花，落叶飘在水面上，顺着波纹慢悠悠晃向树荫深处。

再往前水面忽然开阔，池心的喷泉喷起细碎的水沫，四周的老树把浓荫铺得满岸都是，远处的小桥上还站着穿裙衫的姑娘，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倒像是从老画里走出来的人。

逛到雕花厅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了脚，整座屋子的木构件都刻着细密的纹样，门楣上的绿字匾额亮得雅致，红灯笼垂着红穗，隔着镂空的窗格望进去，连内壁上的木雕都藏着整幅江南园景。

转过厅房是一片铺着方砖的空地，地面中央嵌着用碎瓷拼出来的红牡丹，开得鲜鲜活活，周围的山石挨着修竹，远处白墙黑瓦的屋舍半藏在树影里，连踩在砖上的脚步都忍不住放轻了。

沿着水边走，两岸的绿植把水面衬得像块软绿的翡翠，喷泉的银线从叶缝里露出来，树影全沉在水里，风一吹就揉成满池晃荡的碎光。

长椅上坐着两位姑娘，肩挨着肩望向前方的园景，我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只悄悄绕到侧边，想着逛累了之后，我也要找这样一处临着水的长椅，安安静静坐一会吹吹风。

园子里藏着好多嵌在砖墙里的诗碑，青灰的砖石衬着飘洒的墨色，行草的字迹里藏着古意，四周青竹围着风，字里的诗句读起来，竟比别处多了几分草木的清香气。

另一块碑上是几个古拙的异体字，青苔悄悄爬到碑脚，四周的树影把光斑投在碑面上，像是隔着百年的时光，还能摸到前人提笔落墨时的心境。

转过竹丛又见一方诗碑，字迹是熟悉的行草，写着前人的诗句，风从叶间漏下来，落在字缝里，像是把千年前的风，也一同吹到了此刻的园子里。

身后的石雕照壁刻着整幅醉白池旧景，亭台楼阁、松柳石桥全浮在石面上，半掩在眼前的灌木丛后，像是把几百年前的园子，悄悄封存在了这一方石壁里。

路边立着特展的宣传牌，董其昌的草书笔走龙蛇，衬着身后的青竹，忽然就懂了古人说的醉墨淋漓是什么滋味，想来在这园子里住过的人，提笔落字时，眼里也全是这样的江南清景。

穿过圆洞门的瞬间，芭蕉叶的影子先落在了白墙上，枝桠探出来的枫树正飘着细碎的小花，漏过月洞门望过去，小径弯弯曲曲没入树影深处，像是藏着数不清的惊喜。

白墙的檐角斜斜探出来，身后是成片的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墙面上还留着雨痕浸出的浅印，站在这墙根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古建的飞檐从树桠间探出来，青瓦层层叠叠铺着，镂空的窗格漏进树影，阳光落在雕花柱上，整座屋子都浸在树荫的清凉里。

树丛里藏着一座小亭，白墙黑瓦衬着木格窗，檐角翘得轻巧，周围的树叶把它半裹在绿影里，安安静静像是藏在闹市边的一方小天地。

走进室内，“香山韵事”的匾额悬在梁下，红木家具擦得发亮，几盆小盆景摆在案头，红灯笼的光漫过镂空花窗，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院中的菊香，连空气里都浸着古雅的味道。

沿着游廊往前走，廊下的木格窗一路延伸，老树枝桠斜斜搭在檐角，青瓦顺着飞檐的弧度铺下去，走在廊下连太阳都晒不到，只闻得到木头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清香味。

远处的屋舍半藏在树丛里，养护的工人正沿着小径慢慢走过，道边的草木长得丰茂，石板路缝里都钻出小野花，走在这里，连脚步都跟着慢悠悠的。

临着荷塘的长楼绕水而建，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顺着檐角排开，塘里的荷叶还留着大半绿意，间杂着几片泛黄的叶，风一吹荷叶翻起浪，连带着楼影都在水面轻轻晃。

跨进这间厅堂的门，两侧的楹联蓝漆亮得醒目，雕花的木门半敞着，往里望进去还能看见红绳拦着的老家具，窗玻璃里映着院中的树影，像是把外面的绿都装到了屋子里。

月洞门被秋菊围在中间，造型精巧的盆景立在花境边，白墙衬着黑瓦，圆门洞像块画框，框住了门后藏着的另一重小院，走过去就像一脚跨进了旧时光里。

水中央的亭子翘着飞檐，廊下的红灯笼一字排开，塘里的荷叶铺得满满当当，秋风吹过荷叶沙沙响，红灯笼的影子落在叶面上，软乎乎的红，衬着满池深浅不一的绿。

小院正中立着一尊古贤的石像，周围摆着修剪得圆润的小菊树，盆花围着石像铺开，青瓦铺成的屋顶围出一方小天地，站在这里，仿佛还能摸到几百年前文人在此闲坐赏菊的余温。

走到这座小亭跟前才看见檐角的精巧花饰，楹联上的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透过镂空的窗格望进去，还能看见院中的湖石立在树影里，风从亭下钻过去，带着远处池水的湿气。

院中的姑娘穿着一身淡绿的汉服，举着手机架在三脚架前，鬓边别着的小粉花衬得她整个人都柔了，石凳边的小菊开得细碎，她对着镜头调试角度，把这古园的秋，连同自己的身影一同收进画面里。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顺着树影往石桥方向延伸，竹篱笆顺着路边围起来，远处的石阶层层叠叠往上走，有人举着相机站在树后，正把眼前这满目的清翠都收进镜头里。

湖中的小亭尖顶立着一只仙鹤造型的饰件，亭子里坐着人正望着水面发呆，风把水面吹起细碎波纹，连亭角的影子都跟着晃，四周的树影垂在水面，把整座小亭衬得像浮在绿波之上。

临出门前我还在花境边站了好一会，明黄和粉紫的小菊挤挤挨挨开得热闹，白铁丝编的蝴蝶立在花丛里，像是下一秒就要振着翅膀从花上飞起来，把这醉白池的秋意，一路带到园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