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吧，聆听万千好声音】《熱血頌》散文詩

騎士

永清堂書苑: 口琴演奏

当你离开生长的地方，梦中回望。

那回望不是一眼，是一生——是白杨树下，母亲送你到村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最终没敢碰你的肩；是父亲蹲在门槛上，旱烟抽了一半，火星明灭如他欲言又止的眼；是河边那棵亭亭的白杨，叶子在风中翻飞，像无数只挥动的手，却抓不住你转身的背影。

每一棵寸草，都忘不了你日夜守望。

南屯没有白杨，有芦苇。

但芦苇也是守望者——它们站在卫运河的堤岸上，春绿秋白，岁岁枯荣，守着漕船的来去，守着戍卒的更替，守着五里墩上那面被风撕了又补的旗。你离开南屯时，芦苇正绿，像一片年轻的血；你回望南屯时，芦苇已白，像一封写满思念、却寄不出的信。

思念你的，何止是那亲爹亲娘。

当你握别温暖的手，泪落几行。

那泪不是软弱，是滚烫的誓言——你把它咽回去，像咽下一口烧刀子的酒，酒烧着喉咙，烧着胃，烧着心，最终烧成一团火，凝在背影里，让身后所有凝视你的目光，都感到灼痛。

陈仲魁站在闸头上，望着你的背影。他是闸夫号子的领唱人，他的号子能穿透运河的风涛，却穿不透你背影里的沉默。他想唱一句"闸板起，水流平"，但嗓子哑了——号子是为漕船唱的，不是为战士唱的；号子是为归人唱的，不是为离人唱的。

每一颗赤诚的心灵，都深深理解你。

你奔向远方，带着亲人的希望。

那希望在母亲的针线筐里，是一双纳了一半的布鞋，针脚细密如她絮叨的叮咛；在父亲的旱烟袋里，是半袋没抽完的烟丝，烟火明灭如他未说完的话；在南屯Ω湾的淤泥窖池里，是三千年菌群的呼吸，是鬯人未竟的祭酿，是某个九月九的清晨，祖父以蚌刀轻启第一粒黑黍时，那声轻微的——

裂。

希望是轻的，像黑黍的壳，像芦苇的絮，像白杨的叶。但你的脚步是重的，像足跟碾出的拳窝，像绞关石转动的闷响，像镇水铁牛蹄下的锚纹，像所有必须沉重、才能不飘走的——

承诺。

你奔向远方，带着火热的衷肠。

那衷肠不是诗，是血——是戊子拳拳谱上"卫水决堤"的刚猛，是台花杠铜铃里"贝字诀"的柔韧，是闸夫号子"哈——嘿——"吐纳间的沉稳，是五里墩戍卒瞭望时眼底的坚毅。这些，南屯教给你的，不是招式，是骨头里的硬气；不是舞步，是血脉里的韧性。

你和我们同在，把美好未来开创。

最艰苦的地方，总有着战士的刚强。

那艰苦不是地理的，是心理的——是战壕里的潮湿，是枪声中的耳鸣，是战友倒下时你来不及擦去的泪，是某个深夜你对着月亮，忽然想起南屯的炊烟、母亲的布鞋、父亲旱烟袋里的火星，却发现自己已经——

想不动了。

但刚强还在。刚强是足跟碾地的"嗒"，是拳风扫落的灰尘，是号子穿透风涛的嘹亮，是芦苇弯腰却不折断的——

柔韧。

勇士的肩头，肩负着多少人心头的崇仰。

那肩头不是铁打的，是肉长的——会疼，会酸，会在某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忽然想要放下。但放不下的，是身后那些目光：母亲的、父亲的、陈仲魁的、领舞女人的、王氏宗祠梁柱上那只燕子的、Ω湾淤泥里三千年菌群的。

谁不知生命的可贵，谁没有幸福渴望。

你知。你渴望。但你更知，有些渴望，必须被更大的渴望覆盖——就像黑黍的壳必须被碾碎，才能酿出酒；就像芦苇的白絮必须被风吹散，才能落地生根；就像你的足迹，必须被泥土掩埋，才能写下——

不朽的篇章。

你默默无闻的足迹，是南屯的河滩上，那枚被无数人踩过、却从未被命名的脚印。

它不深，不浅，不特别，像所有普通人的足迹一样。但正是这些足迹，连成了路——从南屯到远方，从白杨到芦苇，从号子到枪声，从和平到战争，从生到死，从死到——

永生。

当你离开生长的地方，梦中回望——

可曾梦见河边那棵亭亭的白杨？

白杨还在，叶子还在翻飞，

像无数只挥动的手，

还在等你的——

归来。

但归来不是身体，是魂——

魂是酒的精华，是蒸馏后的纯粹，

是喝了三千年、却依然清醒的——

执念。

你是国魂军魂，

你是中华的铁骨脊梁。

脊梁是弯的，像弓，

弯得越狠，

射出的箭，

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