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波罗的海，揽胜赫尔辛基 —— 芬兰游记

迎新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有余，轮船早已进入芬兰海域。海鸥在半空盘旋，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嶙峋岩石小岛散落水面，岛上红木屋色彩鲜亮，是芬兰海湾独有的风景。轮船即将抵达赫尔辛基港口。

2013年盛夏游俄罗斯圣彼得堡，我们在夏宫曾与芬兰湾相逢。那日伫立岸边，久久望向烟波浩渺的海面。彼时已知道，海湾对岸便是芬兰：国土33.8万平方公里，三分之一伸入北极圈，森林湖泊纵横，是圣诞老人的故乡；人口仅560万，却跻身世界富庶之国，心底生出无数浪漫遐想。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今日，我们终于即将踏足这片惦念已久的土地。

　　准备离船登岸，芬兰童话里的可爱姆明前来欢送我们下船。携着这份童话赠予的温柔祝福，开启了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的清欢之旅。

　　轮船缓缓泊入赫尔辛基南港码头。步入敞亮的航站楼大厅，先在一旁便利店办好行李寄存，卸下行囊，一身轻松，便可安心去寻访赫尔辛基的一城风光。

赫尔辛基细雨霏霏。跟着人流，顺着带雨棚的长廊走出港口广场，抬眼便看见了我们要乘坐的2路有轨电车。站定在站台时，雨恰好停了，等候片刻，车来了。

　　车行不过一站，便到了参议院广场。广场中央，耸立着1894年揭幕的亚历山大二世的青铜雕像，四周古典建筑环拥，大教堂、图书馆、大学、政府宫依次排布，这里素来被称作赫尔辛基老城的灵魂。

亚历山大二世本是俄国沙皇，同时兼任芬兰大公。1809年瑞俄战争落幕，芬兰脱离瑞典的统治，成为俄国辖下的芬兰大公国。在亚历山大二世执政的1855至1881年间，他给予芬兰相对宽松的自治空间。正因这份缘由，芬兰民众感念他，自发集资立起这座雕像纪念他，这在世界上并不多见。

　　参议院广场北侧的高地上，坐落着1852年竣工的赫尔辛基大教堂，是赫尔辛基教区的主教堂。当地人更习惯称它白教堂。

教堂落成之初名为圣尼古拉教堂，用以纪念当时统治芬兰的沙皇尼古拉一世。1917年芬兰独立，改名为大教堂，1959年，正式定名赫尔辛基大教堂。白教堂属于路德宗新教，承续着瑞典的宗教文脉。不远处有座东正教的乌斯别斯基红教堂，则是俄国留下的文化印记。一白一红，两座教堂，两种信仰，两种建筑风格并立一城，把芬兰“先属于瑞典、后归俄国，最终走向独立的漫长历史，直观地摆在大众面前。

　　站在赫尔辛基大教堂高高的石阶上，向东望去，暖黄色的建筑是政府宫。这里旧时是芬兰大公国参议院所在地，如今是芬兰总理府。总理办公室，司法部、财政部的部分机构在这里办公。

　　议会广场的西面是赫尔辛基大学主楼。它同样是新古典风格，白色立柱典雅庄重，芬兰国旗在楼顶高高飘扬。这是芬兰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始建于1640年。赫尔辛基大学的世界排名在100-120之间。

　　参议院广场西北角，便是芬兰国家图书馆，它的前身，是赫尔辛基大学图书馆。

一踏入穹顶阅览厅，内心瞬间为之震撼。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引天光漫洒，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多层环形回廊伴着精致铁艺栏杆，一圈圈环绕高大的原木书架，层层延展，既梦幻又肃穆。浓郁的书卷气息，在这座典雅的古典厅堂里缓缓流淌。

　　沿着图书馆二层廊道缓步穿行，华丽的科林斯柱头层层舒展，卷草纹样鎏金繁复。木廊环绕着满架书卷，阳光悄悄漫进这座古老书殿，行走其间，好似穿行在文字与古典建筑编织的梦境里。

　　这座图书馆承担芬兰的呈缴本制度：在芬兰境内出版的每一本书，都要送藏一册于此。馆中收藏着芬兰最全的古籍、旧报与珍贵手稿，是承载芬兰民族文字记忆的文献宝库。

　　走出图书馆，蒙蒙细雨又飘洒下来。向东缓步而行，来到芬兰贵族院。这里昔日是芬兰贵族聚会议事的场所。岁月流转，如今贵族早已不再拥有任何政治特权与法定优待。但这里依旧完好保存着芬兰数百年来上百个贵族家族的家谱、家徽与档案文献，如同一座专门收藏贵族历史的文化档案馆。

这里偶有开放之时，会举办音乐会与小型展览。建筑是红砖配浅色饰边的哥特复兴样式，端庄雅致，屋顶安放着王冠徽记。庭院草木青葱，清泉涓涓流淌，雨丝轻轻拂过红砖墙面。百年风云起落，都静静沉淀在这座安静的院落里，默默见证芬兰从瑞典管辖、俄属大公国，一步步走向独立共和国的漫长历程。

　　贵族院斜对面，是芬兰科学与人文院。它始建于1908年，坐落于玛丽安街边，是芬兰顶尖的学术殿堂。这里汇聚了芬兰数理、人文各领域的优秀学者，致力于学术交流，推动科研发展。

细雨浸润街巷，古楼默然静立，在老城林立的历史建筑之间，默默承载着芬兰深厚的学术文脉。

　　沿着玛丽安街走到尽头，红墙金顶的宏伟教堂便矗立眼前，这就是乌斯别斯基大教堂，也被称为红教堂。它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规模最大的东正教教堂，也是赫尔辛基的城市地标。教堂筑于岩石高岗之上，面朝南码头，从海上驶来，遥遥便能望见它挺拔的身影。

教堂动工于1862年，1868年落成，彼时芬兰尚在俄国治下，是沙皇时期为服务在芬兰的俄罗斯东正教信徒而修建。整座建筑由俄国建筑师设计，承袭莫斯科东正教教堂的风貌，红砖墙体搭配翠绿穹顶、金色洋葱头穹顶，成为俄罗斯统治芬兰岁月留下的鲜明印记。

　　登上红教堂的高台凭栏远眺，老城错落的屋舍铺展眼前，远处的白教堂静静浮在楼宇与绿树之间。一红一白两座教堂遥遥相望，两种风格，两段过往，尽数收纳在这一幅赫尔辛基老城画卷之中。

　　透过缀满晶莹雨珠的白色花形栏杆向外眺望，那栋暖黄色长楼，正是芬兰总统府。府前是赫尔辛基南码头广场，平缓河道、石桥错落，集市帐篷、往来车马行人交织一处，在濛濛细雨里铺展开一幅鲜活的老城水岸图景。

　　向北眺望赫尔辛基北码头，一排老建筑沿着海岸线次第铺展，色彩温润，尖顶错落，各有风情。港湾内桅杆林立，一艘明黄的工作船在水面上格外亮眼。远方，红砖厂房搭配高耸烟囱，是这座城市工业时代的记忆。右侧，现代高楼拔地而起。古典老城、悠然港湾、工业遗迹与新式大厦彼此相融，新旧时光在波罗的海海岸缓缓相逢，成为赫尔辛基独有的海岸画卷。

　　港湾里白帆林立，对岸便是赫尔辛基的卡拉萨塔马渔港新区，那座最高的塔楼名为马亚卡，意为灯塔。它是芬兰首栋摩天住宅，也是目前芬兰最高的住宅楼。此地昔日只是一处旧渔港，历经改造，已蜕变为生机勃勃的现代化滨海新区。

　　伫立在乌斯别斯基大教堂古朴的正门之下，拱门洞开，门楣上的东正教圣像静静凝望。建筑所用红砖，大多来自克里米亚战争中被毁的奥兰群岛博马松德要塞，一段战火记忆，凝进了墙体 。历经风雨的墙面，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深沉质感，每一块砖石都藏着那段曲折的往事。

　　乌斯别斯基大教堂脚下这座小巧的城市花园，是闹市里一方温润的绿地。平整的草坪、环形花境错落铺展，红褐步道在林木间蜿蜒。雨后草木清新，令我们放慢了脚步。

　　草坪中伫立着汲水少女青铜雕塑。少女俯身扶着水罐，姿态柔和沉静，带着古典雕塑独有的诗意。茵茵草坪、繁花环绕，红教堂隐在树影后方，艺术雕塑和百年古教堂相映，安静迷人。

　　花园深处藏着一方童趣满满的儿童乐园，一艘木质小船游乐装置格外惹人喜爱。香香握住船舵，摇身变成意气风发的小小航海家。庄重古朴、红砖金顶的乌斯别斯基大教堂静静立于身后，肃穆宗教古建与活泼童趣乐园温柔地在此浪漫相融。

　　紫色童话小屋藏着满满的欢乐，雨后的游乐设施还带着点点水珠。香香在木屋里面攀爬嬉戏，自在尽兴，让旅途多了份鲜活的笑声。

　　赫尔辛基的老街，新艺术风格楼宇，有轨电车轨道，满满的北欧老城韵味。

　　我们来到芬兰总统府。这座黄墙金栅的建筑最早是富商的私人宅邸，1837年俄国买下改建成沙皇在芬兰大公国的行宫。一战期间这里改成军用医院，见证过战火岁月。1917年芬兰独立后，于1921年正式定为共和国总统府 。

它紧邻集市广场，面朝海湾，是芬兰最重要的礼仪场所。每年12月6日独立日的盛大招待会就在这里举办，各国宾客齐聚于此。建筑不大，却承载着芬兰从自治、独立到共和国的漫长历史。

　　离开总统府，我们在集市广场码头搭乘渡轮，驶向海上的芬兰堡。

隔着波罗的海的海面回望赫尔辛基码头，灰蒙蒙的水汽漫在城市上空。深色穹顶的红教堂、白色的摩天轮与现代方正楼宇并肩而立。海面平静，雾气轻笼，将老城、港口揉成一幅清淡柔美的水岸画卷。

　　远方那对醒目的青绿色尖塔，是圣约翰教堂。教堂建于1888至1891年，红砖为身，两座74米高的铜质尖顶，在岁月里慢慢氧化，晕出温润动人的青绿色。教堂所在的山丘，早在古时便是芬兰人仲夏之夜点燃篝火的地方，古老的民俗记忆，长久萦绕于此。

　　薄雾漫过海面，纤细挺拔的桥塔在水汽之中若隐若现，这是克鲁努沃里皇冠大桥。大桥全长1200米，135米高的钻石造型主塔，是赫尔辛基东岸的地标。它最特别之处，是禁止私家车通行，只留给有轨电车、行人和骑行者，是芬兰最长的无机动车斜拉桥。乘船在海上遥遥眺望，桥身淡入烟雨，融进波罗的海群岛风光。

　　经过15分钟的航行，渡轮缓缓靠近芬兰堡主码头，岸边这栋粉色长屋，是沙俄统治时期修建的军队营房，如今成了芬兰堡的门户，游客中心、画廊、小酒馆都在这里。

芬兰堡这座海上要塞，由瑞典人始建于1748年，坐落在赫尔辛基外海的六座群岛之上，扼守芬兰湾通往赫尔辛基的海上要道，是现存世界规模最大的海防军事要塞之一，有“北方直布罗陀”之称。岛上保留着古老的石砌炮台、堡垒坑道、城墙、国王门、军营与教堂。1991年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踏上岛内小路，满眼都是北欧传统木屋。浅蓝、暖黄的木房子错落分布，斜屋顶、白色廊柱，质朴又清新。石路蜿蜒，草木环绕。昔日的海防要塞，如今藏着温柔闲适的小岛生活。

山坡上这座建于1854年的芬兰堡教堂，最初是俄国驻军的东正教教堂，芬兰独立后改为路德宗教堂。其特别之处在于，塔顶同时是一座灯塔，灯光的闪频对应字母H，代表赫尔辛基，兼顾着信仰指引与海上航标。

　　沿着石块铺就的古道向前漫步，厚重的巨石城墙在眼前绵延。斑驳的乱石墙体、整齐的射击孔，处处都是海防要塞曾经的印记。

　　红砖墙庄重典雅，拱型窗舒展柔和，门前陈列着老式火炮。这座建筑从前是要塞的兵工坊，现在是芬兰堡的军事博物馆。收藏着芬兰不同时期的军备史料。古炮无言，砖墙厚重，静静诉说波罗的海沿岸几百年的海防故事。

这座巨石基座配红砖墙体的厚重建筑，是旧时的军需仓库。底层粗石垒砌，拱型门洞坚固敦实，上层红砖肌理分明，小窗狭窄，自带防御工事的力量感。

　　这里是芬兰堡一处海岸炮台，曾经扼守海湾要道，抵御来犯航船。波罗的海的碧波依偎着海岸，古老厚重的石砌炮台依地势而建，石墙上的炮孔静静朝向海面，草皮覆在堡垒顶部，把坚硬的要塞柔化出几分生机。海风悠悠，硝烟远去，唯有巨石堡垒依旧伫立。

　　临水一长排红砖房，曾是要塞的船坞与仓储用房，承载着当年修船、囤放物资的功用。草木沿着石岸肆意生长，古老建筑倒映在粼粼水波之上。

　　石砌堡垒顺着海岸绵延，粗石墙体带着岁月风化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炮孔静默朝向海面。绿树掩映巨石工事，海风漫过城墙，昔日森严的海防堡垒，如今沉静温柔，一砖一石，都封存着波罗的海的旧时光。

　　在芬兰堡派珀公园内，有座名为 “献给逝者”的花岗岩方尖碑，碑身没有镌刻文字，只刻下一串沉重年份：1808、1855、1906、1917、1918、1937，分别对应战争、爆炸等一次次灾难，纪念在这座要塞上所有罹难之人。

　　行至海岛高处，视野豁然开朗。起伏的草坡、嶙峋的岩石向着波罗的海延伸，海湾静悄悄的，海水在礁石间漾开波纹。海风轻拂，草木漫山。驻足于此，看这一片要塞之上的原生海岸风光，把北欧独有的景致收进旅途记忆里。

　　脚下这片炮台，正是大名鼎鼎的古斯塔夫之剑。它地处芬兰堡最南端，扼守着通往赫尔辛基的海峡咽喉，是整座海上要塞防御的重中之重。沿岸排布的古炮，昔日就是封锁航道的利刃。凭栏望向开阔的波罗的海，海风穿过棱堡，仿佛仍能听见往昔海疆之上的风云回响。硝烟远去，炮身静卧，这片被称作“古斯塔夫之剑”的阵地，依旧守望着这片海湾，成为那段血与火的历史见证。

　　沿木栈道缓步下行，一把仿桦树造型的长椅静静立在坡上，别致又清新，是岛上绝佳的观海小站。倚坐于此，放眼便是波罗的海浩渺的海面。咸润海风悠悠拂过，裹挟着大海独有的气息，也携着这片海域悠远的过往，在身侧缓缓流淌。

　　海岸乱石参差，粗石垒筑的堡垒静卧荒草之间，芬兰国旗迎着海风轻轻舒展飘摇。曾经扼守海峡的要塞，如今安然依偎在万顷碧波的怀抱。

　　巨石垒就、拱洞连环的堡垒散布在群岛之间。古老的海防工事，历经300年岁月风霜，依然静静守卫着这片海湾。

　　踏上层层石阶，来到芬兰堡的标志性建筑——国王门。这道拱门是专为迎接国王视察，举办阅兵仪式修建的仪式大门，280年前，瑞典国王阿道夫·弗雷德里克就是站在这里视察海岛防御。拱门依旧在，主人已更换。

　　粗粝的花岗岩墙体上，镶嵌三块古老大理石碑，镌刻着堡垒总设计师奥古斯丁·厄伦斯瓦德留下的名言：后人们，凭你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里，不要依靠外国人的帮助。 这句跨越两百多年的箴言，刻在海防要塞之上，回荡在芬兰的历史天空。

　　从芬兰堡返回老城，我们去码头寄存处取行李，路过了老市场大厅。这座建于1889年的老市场大厅，是芬兰最古老的室内市场，紧挨着南码头集市广场。大厅里遍布生鲜、北欧特色美食、手工点心与伴手礼，飘着食物香气，充满市井暖意。百年老建筑，既是本地人的日常菜场，也是游客感受赫尔辛基烟火气的好去处。

　　住进赫尔辛基市中心六楼的民宿，卸下行囊，沏一杯热茶，在露台闲坐小憩。抬眼便是老城错落的屋顶，北欧温柔的风漫上来，旅途的疲惫，就在这一刻慢慢消散。

　　我们来到西贝柳斯公园，这是为纪念芬兰“音乐之父”西贝柳斯而建的城市绿地。公园是片绿植的海洋，中央有座名为《音乐的激情》纪念碑：六百多根银白色不锈钢管错落矗立，如同一架凝固的巨型管风琴。海风拂过钢管，会发出隐约的嗡鸣，仿佛奏响《芬兰颂》的乐章。

当年这件抽象作品面世时，曾引发不少争议，于是在钢管雕塑旁，又增设了西贝柳斯的青铜头像。一抽象、一写实，彼此相伴。林海环抱雕塑，海风轻轻拂过，音乐与自然在此相融，是独属于芬兰的浪漫。

　　漫步西贝柳斯公园，绿草如茵，花带沿着步道肆意舒展。各色花草错落交织，在北欧清润的空气里静静盛放。身旁林木蓊郁，远处隐约可见湖水，在音乐大师的纪念公园里，一边感受自然生机，一边回味《芬兰颂》那动人的乐章。

　　这座青铜雕塑名为《风之少女》，灵感源自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的创世神话。传说空气精灵伊尔马塔尔在苍茫虚空漂泊了七百年，一只潜鸭误将她的膝头认作孤岛，在此孵下神蛋；蛋壳碎裂开来，世界、日月与万物便由此诞生。

女神侧卧凝神，羽翼舒展的潜鸭静静依偎身侧。古老的北欧创世传说，就这样凝固在青铜之上，安放在林木繁花之间，引人遐想。世间不知有多少民族拥有自己的创世故事，神话各有渊源，而向往进步、祈愿昌盛，则是所有民族共同的愿望。

　　来到赫尔辛基岩石教堂，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开凿于天然花岗岩之中的路德宗教堂，1969年建成。它摒弃了传统教堂的尖塔造型，将整座厅堂嵌入岩石内部，外墙由原石垒砌，上方是铜制圆形穹顶。岩壁保留着原始凿刻痕迹，一圈天窗引入柔和天光，天然岩石造就绝佳声场，这里也时常举办音乐会，是赫尔辛基极具代表性的建筑奇观。

　　岩石教堂正对面这条向下延伸的街道，是弗雷德里金卡图街。街名是为纪念乌西马省长官古斯塔夫·弗雷德里克·谢恩瓦尔，正是他倾力推动赫尔辛基成为芬兰大公国的首都。

这里也是芬兰鞑靼人扎根百年的家园，芬兰第一座伊斯兰清真寺就安放在这条街上。漫长岁月里，地毯店、皮货商行、特色民族小店依次落脚，给沉静的北欧老城，揉进了一抹别样浓郁的异域风情。沿街新旧楼宇错落，电车、车流往来不息，历史故事与市井日常，都流淌在这条坡道之上。

　　芬兰，是世人公认的圣诞老人故乡，童话气息漫溢在城市的街巷之间。街角这间圣诞老人迷你小店，一年四季都萦绕着圣诞氛围。橱窗里摆满琳琅的主题纪念品，可爱的玩偶、印着城市风光的杯盘，不必等到凛冬飘雪，推门便可邂逅独属于芬兰的冬日童话。

　　图奥勒湾之畔，伫立着芬兰大厦。这座1971年落成的现代建筑，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它兼具音乐厅与会议中心的功能，美妙的乐曲、各类国际论坛时常在此上演。简洁素净的白色立面，和一旁的图奥勒湾公园自然相融，硬朗的建筑线条与湖光林木相映，成为赫尔辛基现代建筑里最耀眼的一笔。

　　赫尔辛基音乐中心，静立于市中心公民广场之上，2011年正式落成。这里是赫尔辛基爱乐乐团的大本营，内部设有多座音乐厅，声学设计堪称顶尖，常年上演精彩的交响乐。简洁通透的现代建筑，和门前生机盎然的花草公园相依，是芬兰最重要的现代音乐殿堂。

　　眼前便是赫尔辛基中央图书馆，又名颂歌图书馆。流畅柔和的弧形屋顶大气灵动，巨大的木质悬挑屋檐向外舒展。它不止是藏书之所，更是全城百姓共享的“公共客厅”。人们可以随时来这里阅读、休憩、闲谈相聚，书香与松弛的烟火气息相融，是赫尔辛基格外动人的现代公共建筑。

　　公民广场上，这个造型别致的“Helsinki”霓虹灯标牌，是赫尔辛基热门的打卡地标，身后的建筑是颂歌图书馆。

　　芬兰议会大厦，坐落在公民广场北侧。浅褐色花岗岩外墙，一整排高大立柱整齐肃穆，是芬兰国会开会议事的地方。

　　奇亚斯玛当代艺术博物馆，位于公民广场东侧。标志性的弧形锌合金外立面，曲面与直线交错缠绕，造型灵动充满动感。馆内专门展出芬兰及当代国际艺术作品，是芬兰最重要的艺术场馆之一。

　　赫尔辛基音乐中心，大面积通透的玻璃幕墙清爽而富有现代感，外墙电子大屏不停滚动着音乐会排期。芬兰人对音乐的热爱，早已融进民族血脉。漫步赫尔辛基，现代化的音乐厅、音乐中心、音乐雕塑次第相逢，静静诉说这份与生俱来、刻入骨子里的音乐情怀。

不大的公民广场，把雕塑、音乐厅、图书馆、博物馆、议会大厦汇聚在一起，让这里成为了赫尔辛基的政治、文化与艺术中心。

　　沿着蝶略湾街一路向东行至尽头，便是1919年投入使用的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暖红色花岗岩墙体，搭配青绿色铜质钟楼与巨大拱券大门，入口两侧手捧球形灯的巨人雕像气势非凡。它不只是芬兰重要的交通枢纽，本身就是一件经典的新艺术风格建筑，复古厚重的样貌里，常年涌动着来往行人，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

　　第二天中午11点半，我们走进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大厅，一眼便被巨型拱形花窗与精致拱顶所震撼。浅米色调的墙面温润雅致，造型别致的层叠吊灯流光熠熠，古朴时钟静静悬于窗下。古老的车站内部兼顾复古美感与现代交通功能，扶梯通向地铁，人来人往，百年建筑依旧承载着城市不息的往来奔赴。

　　从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乘直达火车前往万塔机场，有I线、P线两趟列车，需半小时时间。

　　抵达万塔机场，走进芬兰航空的值机大厅。航站楼简约通透，空间开阔明亮，芬兰航空的标识静静悬于柜台上方。我们请机场工作人员帮忙拍下全家福，一段难忘的芬兰之旅即将画上句号，归家的行程，将从这里启航。

　　停机坪上，挪威航空的波音737客机静静等候。我们于舷梯前合影，行囊在肩，辞别芬兰。波罗的海的清风，与赫尔辛基的旖旎风光，尽数收入了我们的行囊。

　　飞机缓缓升空，舷窗外辽阔的芬兰大地徐徐铺展。纵使今年全球气候异常，这片北国土地依旧安然。一眼望去，连绵的森林、星罗的湖泊与成片绿野交织，河道如同柔丝带蜿蜒穿梭，大小湖泊散落原野。凌空回望，赫尔辛基古城慢慢消融在茫茫林海湖泽之间。

此行走访的北欧四国里，瑞典、丹麦、挪威均为君主立宪制国家，芬兰是其中唯一的共和国。漫长岁月里，芬兰长期受制于他国，本土从未诞生一脉相承的王室。独立之前，它先后归属于瑞典、俄国，彼时的统治者，是瑞典国王与俄国沙皇。

政体本无高下之分，只是时代长河里不同的历史选择。如今君主立宪国家里的王室都已不再执掌实权，更多是千年历史文脉的精神象征；而芬兰选择共和，承载着它独立之时，对自主、平等的向往。不一样的制度，却同样孕育出安宁从容的生活气息，同样跻身世界富裕国家行列。山河各异，岁月同温，这正是北欧独有的动人魅力。

再见，芬兰。

　　续记：

从芬兰万塔机场飞到挪威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仅用40多分钟。走进侯机大厅，屏幕上静静播放着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的悼念画面。原木构架的航站楼简约开阔，北欧一贯干净克制的设计之下，多了一层举国肃穆的氛围。我们在旅途中恰逢这段庄重时刻，异国的旅程，意外撞见一个国家深沉的缅怀。

28日我们在丹麦看到许多建筑物上降了半旗，就已获知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逝世的消息。丹麦下半旗是因为与挪威王室是至亲。1905年挪威脱离瑞典独立，没有本土王室，于是邀请丹麦的卡尔王子前来就任挪威国王——即哈康七世。哈拉尔五世是哈康七世的孙子。也就是说，挪威王室本身就源自丹麦。

　　在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有几件小事，值得记录下来。

第一件，安检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镌刻着一行中文诗句：“或许那里冬尽春衰，又一个夏季，光阴又一载，我只坚信终有一天你会归来，守着我的许诺将你等待。”这段文字出自挪威文学大师易卜生的诗剧《培尔·金特》。机场用多国语言，将动人的诗句刻在地面，赠予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旅人。我们深深为之触动，它像一场温柔的送别，又似一份诚挚的约定，悄悄邀约我们他日再来。

第二件是一桩趣事。候机的时候，我们遇见一位健谈的英国男士。他主动和女婿闲谈，不住感慨、吐槽挪威物价之高，还笑着打趣，等回到伦敦，再也不向政府投诉、抱怨物价昂贵了。

　　第三件，是在民宿平台上，看到我们此行在挪威、丹麦、瑞典住过的几位房东，都留下了好评赞许。往常，总是我们在行程落幕之后，静下心写下评价发给平台。不曾想这次尚在归程途中，就先看见房主对我们的肯定。一路相逢，彼此善待，这份双向奔赴的善意，是旅途赠予我们一份温暖的礼物。

第四件，在海关处，我们见到一家近十口的印度旅客。年长的妇人由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越过长长的队伍优先办理手续。等我们进到候机大厅，再次遇见这一家人时，刚才坐在轮椅上的妇人，已经步履稳健、行走自如。这一幕，让我们想起网上流传已久的说法，心中不由得感慨，这种占用无障碍优先通道、浪费公共资源的情形，竟然亲眼见到了。

　　停机坪上，英国航空标志性的米字尾翼格外醒目。我们随着人流依次踏上登机梯，挥手作别挪威，向着英国启程。一段北欧之行就此暂告段落。我们的行囊之中，不仅盛下了壮美的山川湖海、厚重悠远的历史人文，也收藏了一路上不期而遇的微笑、善意与温暖相助。

　　挪威时间十九点半飞机起飞，两小时后，伦敦时间二十二点三十飞机飞临伦敦。从高空向下俯瞰，整座城市化作一片浩瀚星海，万千灯火密密麻麻铺展在大地之上。机翼掠过这片璀璨夜色，泰晤士河如墨色绸带蜿蜒穿行，塔桥缀着晶莹的光，两岸楼宇灯火层层叠叠，河道静静流淌在繁华之间。这一片流光灯火，为我们的北欧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