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射来的一束光‍ ‍ ——拜谒张载祠

陈

<p class="ql-block">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p><p class="ql-block"> 读过这四句话多年后的今天,才有幸踏上了宝鸡眉县横渠这片发光的土地。脚下的泥土沉默却尚留余温。</p><p class="ql-block"> 这里是张载的客居之所,也是他的长眠之地。当年张载与弟弟、母亲一同护送客死四川涪州任上的父亲灵柩北归开封安葬,行至横渠,人困马乏,无力前行,只得将父亲就地安葬于迷狐岭上。谁曾想,一场不得已的停留,竟让横渠镇与这位大儒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此后,他便和家人定居于此,读书、讲学、著述,直到终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张载祠前身为唐宋时兴建的崇寿院,张载年少时在此读书,晚年隐居后亦在此设馆授徒。因他长期在横渠讲学著述,后世尊称他为“横渠先生”。他去世后,人们为纪念他,将崇寿院改为“横渠书院”。元代在书院旧址上修建张载祠,后又在祠内恢复书院,形成了前书院、后祠堂的格局。现存主要建筑有山门、献殿、讲堂等,祠内还留存着北宋以来文人墨客所题的石碑50余通,以及清康熙帝御赐的“学达性天”木匾一块。这些文字与建筑,是历史的物证,把北宋的一段风骨,稳稳地立在了关中平原上。也像一盏灯座,托着那束不倒的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从老街转过弯,张载祠的门楼便立在眼前。很旧,很低,檐角生着荒草,被两旁古柏遮掩着,不显眼,不张扬。</p> <p class="ql-block">  进得山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甬路两侧七棵古柏,枝叶交错,郁郁森森,把天空割成碎碎的一块蓝。其中一株相传为张载亲手所植,已被有关部门列为“中华名树”。树形奇特,树皮皴裂,枝干粗壮,盘曲若蛟龙。仰头看去,那螺旋向上的姿态,超然出尘。历经千年风霜,它仍傲然屹立,骨瘦而神清。宛如一位仙风道骨的古君子,守着这片院落,也守着院中“横渠四句”这束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正殿不大。张载坐像着宋制圆领袍装,面容清瘦,目光平正,端肃而庄重。不像神像,倒像一位先生端坐书房,等着学子推门进来问难答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殿侧碑廊,最惹眼的是于右任书写的“横渠四句”草书石刻碑。字很大,笔势开张,力透石背。默默诵读,忽然觉得这22个字不是“写”就的,而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他把所读之书、所历之乱世、所悟之大道理,全装在这四句话里,字字都是筋骨,字字都是亮光!这束光从北宋穿透历史的尘埃射过来,直到今天,照亮的何止是眉县一隅,而是世道人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碑廊之后便是横渠书院。院子不深,砖缝里长着车前草,墙根搁着几方墨迹未干的砚台。祠堂里肃穆安静,书院中却仿佛有声——学子们朗朗诵读:“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却如雷贯耳。讲堂里先生正讲《西铭》,断断续续飘来:“民胞物与……干父坤母……”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就像一条河流,从北宋流到现在,从未断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走出祠门,再回头看那山门门楼,小小一个剪影,被古柏衬着,就像在关中平原上立了千年的一卷旧书。镇上炸油糕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和祠堂里的墨香混在一起。张载当年大概也是闻着这样的烟火气,写下了那些不朽的文章。这些道理不是在书斋里凭空造出来的,而是从横渠这片土地里生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横渠守着从北宋落在人间的这束亮光,守到了今天。而它还会一直守下去,像那棵古柏,像横渠四句的22个字,像关中平原上不肯熄灭的灯!</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