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公与私·作者：常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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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前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论公与私》，让学生来写，节后，陆神，大牛牛，连浩文先后提交了他们的习作，下面常令月这一篇是第四篇，耗时三周写成，看此文，千年历史，纵横捭阖，读来令人拍案称奇。

这四篇文章，鳞爪峥嵘，虎跃龙腾，各逞其能，有子如此，余心甚慰。

《易经·乾卦》有云：“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阳数中九为最高，五居正中，又比作九五至尊。乾卦爻辞中多处言“龙”，《象传》解释“龙”的象征意义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言称道君子，也是赞美龙，刚健进取，自强不息。

录此文，特为一记：

论公与私

●常令月（天津，初一）

公者，私之积也；私者，公之基也。

世之论公私者，多判若水火，以为公善而私恶。然观古今人物，公私之际，岂易言哉？禹以治水之公王天下，而不无私于启；范公以忧乐之公立身，亦不废其家。和珅、严嵩、石崇之亡，非败于私，而在以私灭公。故论公私，当辨其序，不当判其有无。

禹承父志，治水九州。疏九河，凿龙门，手足胼胝，三过其门而不入。此其公也。十有三年，水患乃平，九州攸同。于是铸九鼎，定贡赋，天下万国咸归焉。选贤与能，不以天下私其子。故曰：禹之德，其至矣乎！克己奉公，以身为天下先，虽尧舜何以加焉。然命启与政。禹崩未几，启遂代益而有天下，世袭之制由是兴焉。韩非子曰：“禹名传天下于益，实令启自取之。”呜呼！以治水之公心，成传子之私计，禹其圣乎？其雄乎？盖兼之矣。

然禹之所以为圣，不在其无私，而在以公统私。故天下后世不以为非。乃知公不废私，私不碍公，唯其序而已。

范公仲淹，字希文。少孤，母改适朱氏，公易名朱说。既长，应天府学。通《六经》，举进士，乃复范姓。既仕，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屡上疏请革吏治，三遭贬逐，公不稍屈。庆历三年，召为参知政事，欲澄清天下，是为“庆历新政”，然谤毁纷起，未几罢去。

公虽屡黜，未尝忘民。以俸禄置义田千亩，创义庄义学。其自奉甚俭，而好施予。尝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卒也，谥“文正”。

范公少孤，断齑画粥，苦学立身，此其私也。学成以报国，以天下为己任，三遭贬黜而不屈，置义田千亩，创义庄义学，此其公也。然义田所养，亦范氏之族；义学所教，亦范氏子弟。其公也，非灭私以为公；其私也，非害公以遂私。公私并行而不悖，此其所以为“文正”也。

然观私者，皆以己之利为先。 假公奉私，终至身败名裂，皆由以私灭公也。

和珅，清之权臣也。累迁军机大臣，兼理吏、户、兵三部，宠眷于时。珅恃上眷，招权纳贿，鬻官鬻爵，创“议罪银”之法，蓄赀约八万万两，抵国十余岁之入。然其性阴狡，不事炫露，人莫能测。待乾隆崩，嘉庆立，即夺职下狱，抄其家。时谚“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珅之私，寄于皇权，假公器以自肥者也。

夫皇权者，天下之柄也；珅恃之以营私，故其罪在以私欲蚀公器。公器既失，私财亦散，公私俱亡，此以私灭公者之必然也。

严嵩者，少负才名，二十五登进士第，入翰林为编修。时武宗荒嬉，刘瑾擅权，嵩附阉党，郁郁不得志。遂归钤山，筑堂读书。清誉颇著。及还朝，亦尝以直道自许，疏陈时弊，不避权贵。其后稍迁至礼部。然世宗好方术，喜青词，嵩精其文，大得宠眷。鬻爵纳贿，门庭若市。凡劾己者，必构陷去之，夏言、曾铣皆以是死。子世蕃尤贪横，招权纳贿，奢淫无度。

嵩早岁守正，非伪也，境未至耳。及位愈高，私欲愈炽，公义日消，遂判若两人。向使终老钤山，不预朝政，岂非一代清流？然一入机局，遂至身名俱裂。故曰：守节难，守节于得志之后尤难也。

石崇者，荆州刺史也，劫掠商旅，致货山积。与贵戚王恺斗富，筑金谷园，极土木之丽。然崇依贾谧，及贾氏败，复附司马伦，为孙秀所构。举家皆戮。石崇之私，以官为盗，以富为戏。 珅窃公器以自盈，崇则恃官势以害公。及至身死家覆，财散人亡，其私亦不能存。故曰：以私害公者，公既不存，私亦随灭。

观其公者，禹以治水之公成天下，犹私于启；范公以忧乐之公立身，亦不废家。盖公者非必尽弃其私，唯不以私害公。观其私者，和珅窃公器以自肥，严嵩以揣摩固其权，石崇恃官势以劫掠，皆以私灭公。公既亡矣，私亦不存。盖私者非必尽事于公，唯不以私害公耳。

由此观之，公私之际，在乎于心。心能统之，则公私相济；心不得统，则公私俱亡。公与私，其相辅相成也如此。后之览者，可不慎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