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湖而来 佳山而悟

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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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的周末，闲来无事。心里惦记着马鞍山的雨山湖，便从南京踏上了那趟通往邻市的地铁。车厢里晃晃悠悠的，像把一整个下午的散漫都装了进去。出了站，朝着雨山湖的方向信步走去，秋日的阳光不烈，风里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韵，脚步也跟着轻了。

　　没走多远，路旁先撞见了一座佳山公园。上周才爬过当涂大青山，腿脚还留着些酸乏，心里便有些懒懒的，打算绕过去。可偏偏就在公园的宣传栏前停住了脚——那上面写着一个传说。

　　说是古时有一对年轻人，佳郎与雨娘，情投意合，却为礼法所不容，双双遭了杀身之祸。他们的真情撼动了天地，天神便将二人化作两座山，遥遥相望；两山之间的一湖碧水，便是他们的泪水汇成的。我站在那里，反反复复读了两遍，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原本只是路过的一座山，忽然就有了体温。

　　“好奇心害死猫。”我一边笑着嘟囔，一边还是抬脚往山道上走。既然雨山湖的水是那故事的一部分，若不弄明白这山与那湖的牵连，去了湖，恐怕也只是看一汪不明所以的水罢了。

　　佳山不高，海拔不过百余米，石阶平缓，松树却长得极好，四季常青的针叶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路面上，一脚踩过去，便像是踩碎了一地安静。走不多时，汗意微微地渗出来，但山风一过，又立刻收了回去，反倒觉得肺腑都被松脂的清气洗过一遍。

　　马鞍山这地方，历来是诗人落脚的去处。李白晚年就终老于此，谢朓也曾在这一带的青山流连，说是“山水都”，可以“托养”身心。我一边喘气一边想，佳郎与雨娘的故事自然不必真有，可这片土地好像天然就长着一种本事：它能让路过的人停下来，让停下来的人往深处想。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城市山体，因为附会了一段不肯屈服的情意，便不再是地图上一个海拔数字。故事是山水的魂，没有魂的山，爬上去也只是出了一身汗而已。

　　登上山顶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铺开了。佳山的观景台视野极好，整个马鞍山的城区伏在脚下，楼宇错落，街道如线，而雨山湖就嵌在城心，水光柔润，像一块被轻轻搁下的旧玉。远处长江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卧在天际线上，不声不响，却让人觉得天地一下子宽了许多。

　　方才上山时的些许倦意，此刻被风一吹，竟一丝也不剩了。我站在那儿，忽然有些后怕：要是当初因为“这周不想爬山”而径直走过去，错过的恐怕不只是一片视野，还有一整段和这座城慢慢熟络起来的机缘。

　　古人说“九山环一湖，翠螺出大江”。从前读这样的句子，只觉得是在夸一处风景好。站在佳山上才明白，所谓“环”，不只是山把水抱住，也是一重又一重的际遇，把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引到某个地方来。 我本是为雨山湖而来的，雨山湖还没见着，先在佳山上被一段传说绊住了脚，又被一阵山风推上了顶，最后得到了一整座城市的开阔。这不讲道理，却偏偏合情合理。

　　下山时脚步轻快了许多。山道旁有老人慢悠悠地散步，有无障碍栈道上推着轮椅的家人，松荫底下偶尔飘来几句闲谈，说的是家常，落到耳朵里却像山歌。我想起刚才在山上望见的那一湖水，忽然觉得去不去湖边，好像也没那么紧要了。佳郎与雨娘泪化成的湖水，终究会在山脚下静静等着；而此刻我怀里揣着的，已经是爬山时捡来的一兜松风、一袖远望、一段无端被打动的心事。

　　人生这趟旅程，常常也是这样。你朝着一个地方走，路却先把你带到别处；你以为自己“偏航”了，回头一看，那些岔路上的脚印，恰恰是把你送到目的地的真正路径。 若是只盯着终点，匆匆赶路，便错过了松针筛下的光，错过了宣传栏前心软的那一瞬，也错过了山顶上那阵把疲惫一扫而空的风。

　　所以，珍惜每一个脚印吧。那些看似绕远的、多走的、本不打算走的路，说不定正是旅程暗中为你备好的礼物。佳山的石阶磨着鞋底，一步一步，闷闷的，却很踏实。我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暮色正在那里慢慢洇开，心里想：幸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