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说话】大姨做的虎头鞋（散文）

wen 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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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整理旧物，木箱深处，我捧出大姨送的那双绣花虎头鞋。红的鞋面已经退成柔和的暗红，不再鲜亮，却依旧妥貼，像一段静静封存的旧时光，安卧在我的掌心。

虎头鞋在我们当地有好些寓意和象征。

老虎是百兽之王，民间把它当成孩子的保护神，可以驱邪避灾，挡住邪崇、病灾和惊吓。 它可以保佑平安，多在满月，百日，周岁，学步时穿，图个“平安学步”长命百岁。 它代表吉祥纳福，有些虎头中间绣王“字”还常配福寿五毒等字样把一家子的祝福都缝进去了。

它不只是双童鞋，更像是长辈给孩子的第一件护身符。

鞋头绣着虎头，额头一针一线跳出方正的王字，黑白丝线圆溜溜的虎眼，细细的黄线作須，微微向外翘着，针脚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千层底做的厚实平整，虎看起来并不凶猛，带着几分憨软的稚气。我有女儿那年，大姨送来了这双她亲手做的虎头鞋。

大姨是妈妈叔伯姊妹，比妈妈大五岁。和妈妈闺房之中相伴长大。她们那个年龄的女孩子一般都进不了学堂，就在家学做针线。妈妈学做衣服，大姨学绣工。

大姨一生手巧，绣工更是出类拔萃。大姨心底善良，乐于助人，乡邻谁家添了孩童，常会托她绣虎头鞋，她说：虎是百兽之长，护娃娃脚下安稳，步步无忧。孩儿小小的脚丫，踩着这双红色虎头鞋，跌跌撞撞迈出人生最初几步，迎着人间烟火慢慢长大。

当年的大姨每晚在昏暗的灯下，就着一缕微光做活，她低着头，手里捏着细针，穿针，引线，刺绣。零碎的红布，各色丝线，在她灵巧的手上慢慢成型。乡下日子清贫，布头都是平日里一点点攒下，做一双虎头鞋要耗费许多夜晚。

一针针，是惦念，一线线，是祝福，她把朴素善良都尽数缝进这方寸小小的鞋里。

后来大姨做虎头鞋出了名，好多人从好远的地方专门坐车跑来，登门买虎头鞋。大姨每双只收三十元，有人多付钱，她也坚决不收，她说：我没花这么多成本，收费价格也只能比成本多一点。你多付的钱我是不会收的。

大姨身体也好，除了有点耳背，到老都是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睛也不花。

大姨活到九十九岁去世。给人留下无限念想。看见大姨做的那双虎头鞋，拿起它，就能想起大姨坐在灯下，含笑捻起丝线。

旧时的爱，从不是华丽的言语，就藏在这样的物件之中。一件手工，耗费长夜，寄托满心牵挂。

时光匆匆，故人会随岁月消散，可总有旧物留下来，成为跨越生死的信物。这小小虎头鞋，装着乡土民俗，装着大姨的善良，装着一代人质朴绵长的亲情。

我把它放在一个盒子里，让它成为一件珍藏。守着一段远去的岁月，守着大姨未曾说尽的疼爱。

人间匆匆，许多相逢终有别离，可有些温情，借物件得以留存。看到这双绣花虎头鞋，就想起大姨，她的心意，就藏在细密针脚之间。岁岁年年，静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