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徒石 我的第一次航拍经历

纸上谈兵

前段时间刷到一则新闻,说国庆长假里,赴澳洲十二门徒石的游客熙攘如国内景区。读罢,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勾起我当年在此地,人生第一次航拍的往事。<br>  2008年,我们自居住的布里斯班启程,奔赴筹备月余的旅途。从首站的墨尔本,搭乘旅行大巴向西而行,一路牧场铺陈、桉林连绵,蔚蓝海岸线在视野里次第舒展。地广人稀的澳洲风物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四小时车程辗转,我们终抵坎贝尔港国家公园,站在了十二门徒石的观景台上。<br> 全长243公里的大洋路,是澳大利亚政府为提振经济,由一战退伍老兵亲手修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这里正式划为国家自然公园对外开放。历经数十年打磨推介,已然跻身澳洲最富盛名的世界级观光线。所谓十二门徒石,是海岸历经数百万年海风风化、海水侵蚀,从崖岸剥离、孤立于沧海之中的巨岩。岁月不息,浪淘风簸,一座座“门徒”陆续崩塌,归于大海,让人真切目睹沧海桑田的缓慢更迭。<br>  <br> 伫立悬崖观景台,咸腥海风裹挟着涛声扑面而来。浪潮日复一日撞击崖壁,昔日林立的巨岩,在长风巨浪里渐渐倾颓,碎作海中砾石;余下的几尊依旧巍然挺立,沉默抵御着时光的侵蚀。 景区设有直升机观光项目。从未登上过直升机的我心生向往,更期待尝试航拍。购票、简短安全培训之后,我步入机舱。为方便取景拍摄,特意选择前排,坐在飞行员身侧。 旋翼轰鸣震耳,直升机缓缓离地。我们头戴通讯耳机,唯有借助耳麦,方能在巨大的噪音里交谈。球形玻璃舱外,大地缓缓向后退去,机身微微晃动,我的心也骤然悬起,心跳砰砰作响,心底不由得惴惴不安。可就在这时,南大洋蜿蜒的海岸,在眼底徐徐铺展。<br>  越升越高,视野豁然开阔。绵长的海岸线向着天际无限延伸,青翠陆地与深蓝大洋之间,层层白浪翻涌,宛如镶在海岸的素白花边。大洋路似一条绵长飘带,沿着海岸蜿蜒舒展;十二门徒石,宛若散落碧海间的巨石雕塑,又如落于沧海棋盘上的棋子。<br> 千万年海水冲刷、长风激荡,雕琢出这片奇崛海岸,恰如刘禹锡诗中所写,浪淘风簸自天涯。我深吸一口气,调试相机参数,举机、对焦、按下快门,全副心神都投入捕捉崖壁褶皱与海中孤岩。不知不觉,方才悬在心头的惶恐,悄然消散。<br>高空视角之下,大洋海岸与崖上观景台所见,全然是两幅光景。海岸线向远方无尽延展,残存的门徒石静立深蓝海面,岩壁上沟壑纵横,皆是千万年浪涛刻下的印记。白浪反复扑击崖壁,碎作漫天飞雪。地面观景栈道、停车场,都缩成小小的色块。从前立于崖边仰望的盛景,此刻尽数摊开在眼底。<br> 飞行员从容操控着飞行器,仪表盘上罗盘、高度表静静跳动。我一边感受机身轻微的颠簸,一边不停取景拍摄。满心忐忑,在一次次定格山海画面的过程中慢慢消融。原来专注,是驱散恐惧最好的良方。<br>  航程落幕,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土地,蓦然回首,才惊觉方才掠过何等壮阔山海。多年之后再翻看旧照:机舱留影、仪表特写、云端拍下的海岸与十二门徒岩,当年悬于半空的忐忑,以及镜头朝向沧海时内心渐归沉静的瞬间,依旧历历在目。<br> 山海长存,巨岩仍在海风里缓缓消融。那次大洋路的航拍之旅,不只是邂逅十二门徒的旷世奇观,更留存了一份心境:人心常怀畏惧之时,不妨将目光交付眼前风物,沉心当下,方能与壮阔世界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