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捕快</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9501439</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题记</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20px;">四十载寒暑更迭,南疆雾起雾散,老山木棉几度开落。</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20px;">1986年10月19日的炮声,仍在山谷间震荡不绝;那撕裂正午的冲锋呐喊,犹自阵地上空萦回不散。</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20px;">今日重发此篇战地纪实散文,以深切缅怀此战的师前指总指挥、我敬重的老首长赵文泷副师长,以及在“10・19”出击拔点作战中血洒疆场、长眠南陲的诸位战友。你们以血肉之躯铸界碑,擎起祖国万里晴空;我们将思念镌于山河,代你们守望万家灯火。</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20px;">英魂不朽,浩气长存!</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巴顿风范:鏖战疆场载誉归</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蒲致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6年10月18日,出击拔点的战斗部署已然就绪。作为61师副师长,赵文泷肩负着师前指总指挥的重任,然而,大战前夕,一丝忧虑却悄然萦绕在他的心头。进攻作战的残酷程度远超防御,突击队、增援队、预备队、救护队、军工队的每一位官兵,都直面着死亡的威胁,他们怀着决绝的信念,无畏地迈向未知的战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在《战后札记》中曾提及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某友邻部队执行出击任务时,竟然翻阅历书选定“黄道吉日”,企图以此求得战事顺遂;某大队前出侦察,竟向老乡问卜,将胜负寄托于虚无的卦象。此等行径,与我军数十年铸就的坚定信念、光荣传统和过硬作风背道而驰。赵文泷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作为指挥员,这尽显无能与无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虽然自身部队没有此类荒诞之举,但赵文泷深知,面对死亡的威胁,求生本能可能会催生怯战情绪,成为临阵退缩的诱因。在指挥部研讨作战方案时,有人提议突击队携带红旗,占领敌阵地后插在制高点,以便拍照留念,还提及兄弟部队曾有过这样的做法。赵文泷听闻后拍案而起,厉声斥道:“这是把战场当成电影片场了吗?此举无异于给敌军炮兵树立靶标,是拿战士的生命当儿戏!”师长刘登云、政委张海阳深表支持,坚决反对此类无益之举,其他指挥员也纷纷赞同。因此,61师出击拔点作战全程都没有留下插旗的影像,也没有事后补拍的情况,数十年来,更没有关于此事的争议与真伪之辩。</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副师长在老山前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击前夕的凌晨,赵文泷率领师前指人员奔赴八里河东山指挥所。途中,意外突然发生:一辆212吉普车不慎撞上了路边的岩石。经验丰富、常年安全行驶的司机竟一时失态,同车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然而,赵文泷却神色自若,谈笑间讲起了“武王伐纣”的典故——当年武王伐纣途中,狂风折断了帅旗,众人惊恐万分,唯有姜子牙力排众议,果断进军,最终成就了灭纣大业。他笑着说:“咱们今天这点小磕碰,与古人的遭遇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转头问我:“小蒲,这故事的发生地就在你们陕西,对吧?”我连忙应道:“是的,上学时在书上读过。”众人闻言,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相视而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按照赵文泷的指令,师前指设在了34号阵地的100毫米迫击炮观察所。此地距敌人直线距离仅数百米,位置至关重要。炮观所共有两个洞口:一个在山顶,朝天而开;另一个在反斜面,向南延伸至181团和182团结合部的深沟底部,便于机动转移。炮观所构造坚固,曾承受住122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有一次,越军炮火覆盖该区,友邻部队一处仅十米开外的洞穴被摧毁,6人牺牲,而这个炮观所却奇迹般地安然无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烟瘾极大。10月1日,总政歌舞团到前线慰问。一位演员见他烟不离手,关切地劝道:“赵副师长,您少抽点吧,打仗还得指望您呢!”赵文泷爽朗地回应道:“只要这仗打得漂亮,我立马戒烟!”演员笑言:“那我盼着收到您戒烟的消息。”赵文泷将此话铭记于心,基于对战斗部署的绝对自信,在临战训练阶段便毅然戒烟,且成效显著。进入低矮溶洞后,他果断向全体指挥员下达了禁烟令,以确保作战环境的安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半时分,众人在溶洞内休整,空间逼仄,大家或趴或躺,身体蜷缩着,拥挤得如同“文化大革命”时期红卫兵串联时的火车车厢。赵文泷刚闭目养神,洞外突然响起了轰鸣的炮声!他瞬间弹起,副参谋长李效峰及众人也都惊起,面面相觑,心悬一线:“莫非警戒分队暴露了?”此时,警戒分队早已潜伏到了越军的眼皮底下,如果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恐将给突击队带来灭顶之灾。刹那间,焦虑如同浓雾一般笼罩了狭小的师前指。</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战前夕片刻休憩(前二为笔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迅速镇定下来,快步走到观察口,举起四十倍望远镜,向越军方向仔细搜索,同时命令作训科长出洞侦察。很快查明是968高地的越军在向我老山方向炮击,并非针对我警戒分队。赵文泷长舒一口气,低声骂道:“狗日的,先让你们嚣张一会儿,过不了多久,有你们好受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6年10月19日中午,我军炮火准备完毕。61师182团3营9连的49名突击队员如同猎豹出闸一般,分成左、右两路突击群,直扑55号高地之敌。激战35分钟,突击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全歼守敌43人,摧毁了敌人的防御设施。此役,突击队以牺牲6人、负伤12人的代价,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实现了云南前指提出的“小代价大战果”目标。然而,即便如此,赵文泷内心仍深感自责——他原定的目标是将牺牲人数控制在两人以内。此后的数十年间,伤亡数字始终是他心头的沉重负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次战斗中,赵文泷曾三度动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战前一次关键的敌情会商中,182团前指来电,引发了关于突击队出发时间的争议。按预案,突击队应于19日凌晨3时30分至4时出发,这个时间是经过精密测算的,过早或过晚都不利。但18日17时35分,182团前指却执意建议将时间提前至凌晨2时。师前指审慎研究后,以战士休息不足、容易暴露目标为由果断否定了这一建议。四小时后,刘师长再次询问关于出发时间更改的意见,赵文泷虽有怒气,仍与前指成员进行了研判,致电182团前指陈明利害,提出可以提前至3时,但2时绝对不可行。本以为此事已经确定,没想到几分钟后军指挥部却指示按2时出发,赵文泷怒不可遏,他深知大战进程需要精确到分秒,随意变更时间可能会让战士付出生命代价,甚至导致战斗失利。他当即接通182团前指电话,言辞恳切而威严地陈述了反对理由。片刻后,刘师长来电同意定在凌晨3时。紧接着,182团前指请示是否按3时出发,赵文泷与李副参谋长相视而笑,随即签发了命令。</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左一)在“八十年代上甘岭”与官兵一起就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随后,我跟随赵文泷副师长步出师前指,到出征将士必经的小路等候。可当看到182团3营营长、突击大队长狄国平带着队员毫无顾忌地走来时,他的怒火再次燃起——此前师前指已严令,所有突击队员抵达出发阵地前,必须伪装成越军特工的样子,将战斗装具装入编织袋,以防行踪被越军特工察觉。而眼前的队员却身着迷彩服、背负枪械装具,虽然精神抖擞,但毫无隐蔽意识,战斗意图暴露无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战斗打响后,赵文泷再次大发雷霆:总攻原定在11时30分至12时,各兵种、各协同部队都已据此做好了准备。可就在炮击前七八分钟,182团前指却请求推迟炮击,原因是突击大队长狄国平出去看地形还没回来。赵文泷又气又急,想到狄国平此前就有擅离岗位的情况,骂道:“狄国平,你小子如果活着回来,我要严惩你!”他深知大战在即朝令夕改的危害,更担忧身处炮击区域的狄国平的安危。无奈之下,他先下令各团12点准时开炮,如果狄国平12点前未归可以推迟五至十分钟,后经推算,又调整为:若狄国平11点58分仍未返回,则推迟炮击5分钟。原来,狄国平是因为找不到自己发现的无名3号洞(计划作为最后集结点,能为战士提供安全隐蔽之所),便带着通信员冒着触雷的风险匍匐搜寻,找到后又去确认左路的无名4号洞,直到11点58分才踉跄返回。赵文泷得知后,长舒一口气,立即下令向刘师长报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时,坪寨61师基本指挥所内,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众人屏息凝神,静待庄严时刻的到来。师长刘登云独坐小房间,闭目凝神,宛如雕塑一般,竭力排除干扰,专注于决断。一名参谋匆匆推门而入,高声报告:“报告师长,前指赵副师长请求炮击!”刘登云猛睁双眼,低头看——11点58分。他迅即起身出屋,与迎面而来的张海阳政委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快步走向炮兵指挥部主任,猛挥右臂,声如洪钟般喊道:“暴雨急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刹那间,仿佛天地都被攥紧了——万千火炮骤然齐鸣!轰鸣声浪裹挟着灼人的气浪翻涌而来,老山和八里河东山主峰在震颤中仿佛要抖落满身的岩石,浓得化不开的硝烟瞬间吞噬了整片天空。暗红的火光在烟幕中明明灭灭,碎石与尘土随着震波簌簌滚落,一场浸透着鲜血与烈火的鏖战,就此轰然拉开了序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一声炮响都像巨锤砸在心头,炮口喷吐的火舌在天空中划出狰狞的弧线,硝烟里混杂着硫磺与泥土的气息,顺着山风扑面而来。老山的轮廓在烟幕中忽隐忽现,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迎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血战缓缓睁眼,天地间只剩下炮声、震颤与那片被硝烟吞噬的苍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笔者于师前指组织指挥出击拔点作战通信联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战后,那位“豹头环眼、声如洪钟”的突击大队长狄国平,非但没有受到惩处,反而因英勇表现荣立一等功。我与狄国平相识已久,这位个性鲜明、行事独特的基层指挥员,在许多方面与《亮剑》中的李云龙神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传统治军模式的鲜活注解。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在炮火中九死一生的硬汉,最终因常年超负荷运转积劳成疾,62岁时溘然长逝。临终前,他的床头还放着泛黄的出击拔点作战示意图,仿佛仍在推演着未竟的战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笔者(前三)指挥电抗部队强压敌无线电通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1987年6月,61师圆满完成轮战任务,撤出阵地归建。此后,赵文泷历任甘肃庆阳军分区司令员、新疆军区副参谋长、副司令员等要职。无论身处何位,他始终坚守廉洁俭朴的作风。下基层检查时,他常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把新发的军服捐给困难群众。下乡时他就换上便装,穿行在田间地头、农家小院,与老乡们打成一片,毫无将军的架子,宛如一位朴实的农家子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爱兵如子,尤其喜欢有血性、敢担当的战士。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与战士们促膝交谈,亲密无间。在硝烟弥漫的一线阵地,他从不掩饰对战士们的关爱:常常像慈父般轻抚战士们剃得发亮的头,或亲切地搂住他们的肩膀,满眼疼惜,一口一个“宝贝”地唤着。即便他在61师任职的时间短暂,但这份真挚的情感早已赢得了全师官兵由衷地爱戴与敬仰。2025年12月21日,曾任61师181团政委、后任新疆军区副政委的李太忠将军,在看到公众号《拂晓哨位》转发的、今日头条平台发布的赵文泷将军生前影像视频后,不禁感怀不已、心绪难平,慨然赋诗《又见首长》:“冬至又见赵文泷,怀念首长泪花盈。难忘首次喝咖啡,助我夜半谋打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如同无形的利刃侵蚀着他的健康。2002年,本就病痛缠身的赵文泷被确诊为肝癌。赴京治疗出院后,他只能居家静养。然而,命运并未眷顾这位铁血军人,2004年1月,62岁的他怀着对军旅岁月的深沉眷恋,带着与战友生死相托的袍泽情谊,揣着对未竟事业的无限遗憾,告别了深爱的土地,一位热血军人的传奇就此落幕。</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副师长看望伤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赴八宝山送别将军时,我望着他静静地躺在松柏鲜花中,忆起他的个人生活,悲从中来。他的后半生孤身一人,纵使内心孤寂,也从不言说。最后陪伴他告别人世的,仅有一位收养的女儿。每念及此,泪水总是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心中满是难言的哀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将军身高1.82米,常年的军旅生涯铸就了他刀削般的笔挺身姿。古铜色的面庞上,一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说话时京腔里带着火药味,走路带风,军靴踏地咚咚作响,活脱脱一个巴顿将军的东方剪影。更令人唏嘘的是命运的巧合:巴顿60岁时因车祸离世,他62岁时在边疆病逝;巴顿在北非以突袭战术闻名,他在老山以超限炮火令越军胆寒;甚至两人对军事细节的严谨要求都如出一辙——巴顿会检查士兵的鞋带是否系对,他会钻进炊事班掀蒸笼看馒头是否蒸熟。这跨越时空的精神呼应,让亲历者坚信:有些军人的灵魂,天生属于战场。但在我心中,赵副师长不仅形似巴顿,军事才能也不遑多让,其在政治立场、政策策略、工作作风及官兵威信等方面,更远超巴顿。他所展现的共产党员的风范、风格与风骨,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和敬仰的丰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调入61师时,堪称全师学历与血性共生、斯文与悍勇交织的传奇。他生于河北易县,作为开国上将杨成武的内侄,襁褓中便随战火迁徙,父母牺牲后被将军收为养子,在马背战壕间度过了童年。“文革”期间,因“因杨余傅事件”的牵连,他被错划为“黑五类”,扫了十年厕所,直到34岁才入党——当党支部书记递上《中国共产党入党志愿书》时,这铁塔般的汉子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他,常戴着一副茶色大眼镜,神色冷峻,不苟言笑。那镜片后的眼神,时而如学者般深邃,时而如猎豹般锐利,令人永远猜不透:这位能将《孙子兵法》熟记于心的卫星通信工程师,究竟在硝烟里追寻着怎样的理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优越的成长环境赋予了他独特的生活情趣。闲暇时,他常常沉浸在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舒缓旋律中,闭目养神,享受独处的时光;灵感迸发时,便挥笔写下诗歌散文。有人曾窥见其诗稿,刚劲的行楷间混着泪痕:“弹道弧线划过暮色时,我想起发射场的星轨,同样璀璨,却一个照亮和平,一个撕碎安宁……”他情感丰沛,喜怒形于色,然而对于自身跌宕的过往,却总是缄默不语,内心深处的孤寂,如深潭般难以见底。</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任新疆军区副司令员的赵文泷将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为主管作战通信的参谋,我常随赵副师长上阵地。1986年5月的一天,我陪他来到“八十年代上甘岭”主峰。他临时决定前往最前沿的负21号阵地6号哨位。他身着作战服,头戴钢盔,拄着拐杖弓腰前行。当堑壕哨兵发现人影,端枪喝问“口令?”时,他沉稳应答“老虎!”——按规定,首长视察前沿阵地需提前通知,他却以“摸哨”的方式检验战士的警惕性。他与哨位的三名战士席地而坐,仔细询问防御正面宽度、高地名称、火力点数量等关键信息。两小时后,敌军突然对负21号阵地进行猛烈炮击,幸而他已经离开。阵地上的三名战士,一人牺牲,一人失去右腿。幸存者后来在将军遗体告别时哭着说:“他那天摸我光头时,还喊着‘宝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赵文泷初到61师时,曾到我任连长的师通信连检查。他走遍了全连十个班的宿舍,关切地询问冬日取暖安全、燃煤废气排放情况;到炊事班询问伙食费是否够用,主副食如何搭配;午饭时执意与战士同席,事务长临时加菜,遭到他的严厉批评,他还要求我派人把菜送给病号。这一幕,历经岁月的沉淀,愈发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将军离世后,一本神秘的影集现身旧书摊。扉页上题诗:“惯经硝烟饮黄沙,莫道战士不爱花,试看九曲羊肠道,采摘不知夕阳斜。”短短几句,勾勒出这位历经战火的军人,在西北行军途中,于蜿蜒山道上沉醉采花的悠然画面。诗中情感真挚,语言优美,意境深远。制作花卉标本需要精湛的技艺和十足的耐心,其背后是对生活炽热的爱。仅凭这本工艺精湛、保存完好的影集,便足以看出这位军人不仅有钢铁般的意志,更怀揣着细腻高雅的生活情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照片被传到网上后,经61师官兵辨认,结合手书笔迹,确认影集的主人正是赵文泷副师长。看着承载将军记忆的影集流落旧书摊,战时任181团政委李太忠感慨赋诗:“将军无后实可怜,影集流落旧书摊。”而我凝视着影集复制件上苍劲的笔迹,豁然明白:所谓“剑胆琴心”,从来不是文人的专利——当他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运筹帷幄,当他在喀喇昆仑的风雪中巡查边关,当他摸着战士的光头喊“宝贝”,当他在老乡家中嘘寒问暖,当他在病榻上用颤抖的手压平花瓣时,这个军人早已将钢铁般的意志与流水般的柔情,深深融入了对这片土地与人民的赤诚之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光如白驹过隙,四十余载匆匆流淌。每当静坐沉思,与赵文泷将军并肩走过的峥嵘岁月,总会如潮水般漫过记忆的堤岸——老山阵地的硝烟、溶洞里的灯火、炮声中的决断,一幕幕清晰如昨,而最难忘的,仍是“八十年代上甘岭”主峰上那个鲜活的画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风还带着山巅的寒意,他站在碎石遍布的阵地前沿,指着远处山坳里升起的一缕炊烟,忽然转头对我笑:“小蒲,等打完这仗,咱们去吃碗兰州牛肉拉面。我买单。”语气里没有将军的威严,倒像并肩多年的老伙计在约一顿寻常便饭。我也笑着回应:“首长请客,那我可得多吃一碗,把战场上亏的饭都补回来。”他听了,爽朗的笑声混着山风,在空旷的阵地上传出去很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再想起那句话,兰州牛肉拉面的香气仍萦绕在鼻尖——是汤头的醇厚、辣子的鲜香,还有热气氤氲中的踏实感。而那个笑着说 “我来买单”的人,却早已远去,再也无法与我赴这场未了的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我知道,有些情谊从不会被时光冲淡。就像他当年赠我的那枚老山竹书签:竹片上还留着山野的纹路,那是他在阵地上休息时,用刺刀一点点削刻而成的。后来我带着它走过许多地方,每当翻开书页,指尖触到竹片的粗糙,仿佛就能听见时光深处的回响:有南疆战场的炮火轰鸣,有喀喇昆仑的风雪呼啸,还有他喊着“宝贝”与战士们说笑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属于那代军人的英雄交响曲,也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精神坐标。</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 本文部分配图来源于网络,其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若原作者认为侵权,请联系我方删除,谢谢配合。</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