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尘心，尽是亏欠

飞雪

烟火尘心，尽是亏欠

这段时日，我与妻子的争执，如同解不开的死结，日日缠绕着平淡的居家烟火。我无数次在深夜静思，一遍遍追问对错，可争执的谜底，始终模糊不清，只余下满心疲惫与荒芜。

今晨天光微亮，心头积攒多日的烦闷稍稍消散，本以为能迎来平和的一日，妻子的一席话，却再次搅乱我所有心绪。“你总说关心我，我劳碌一整天，让你顺手洗下衣服都不肯，从来只顾自己。”话音落下，积压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我忍不住开口辩驳。

外人总以为办公室的工作清闲，不过一杯清茶、一纸闲文度日，却不知伏案思虑、奔波操劳的重压从不停歇。昨日我整日在外奔波测绘，往返跑标杆、勘数据，双脚酸痛、四肢发软，浑身筋骨像是散了架，拖着一身疲惫归家，早已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打理琐事、清洗衣物。

可我的解释，只换来妻子一声冰冷的讥讽：“你不过是强词夺理。回家不是卧床看书，就是伏案写文，偏偏这个时候就喊累。”我无奈辩解，不过是劳逸结合、松弛身心，可妻子早已满心怨怼，不愿多听半句，只冷冷丢下一句“你不洗，我自己洗”，便转身走向摆放洗衣机的角落。

哗哗的流水声、嗡嗡的机器运转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一点点揉碎了我的平静，搅乱了我的心神。我再无半分看书的心境，静静躺在床上，凝望着窗外尚未破晓的天际，那轮隐在云层里的朝阳迟迟不肯显露轮廓，一如我沉郁无解的心事。

我久久思忖，为何这段日子，我们总为些许细碎琐事争执不休，让家里常年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我满心烦躁，妻子亦是郁郁难安。生活的重压，早已悄悄压垮了我们从容度日的底气。儿子毕业后迟迟没有着落，前途迷茫，让一家人日日牵挂；父亲许诺的住房事宜终究落空，安家的希望骤然破灭。

一桩桩烦心事，沉沉压在妻子心头，让她夜夜辗转难眠。无数个深夜，我睡梦初醒，总能看见她独自静坐窗前，默默凝望星月，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忧愁。我心知她为儿子的工作四处奔走、费心周旋，为安家的事情反复操劳、百般交涉，耗尽心力，却终究事事落空、一无所获。

长久的焦虑与压抑，磨平了她往日的温柔。心境平和时，她尚且安稳度日；心绪郁结时，便忍不住对我事事挑剔、处处苛责。衣物清洗不够干净、饭菜做得敷衍潦草，些许小事，便能让她满腹怨言。而我亦是满身委屈，职场之上，我常遭人奚落，满心愤懑无处排解，夫妻争执便成了情绪的宣泄口。

怒火翻涌之时，理智尽数崩塌，积攒的烦闷化作尖锐的言语，不顾一切向妻子倾泻而去。她亦是满心委屈、不肯退让，争执之间，被褥、枕头、鞋袜衣物，尽数被她带着怒气掷来。这些物件从无致命伤害，却总能在我身上留下斑驳痕迹，让我狼狈难堪。比起体表的淤青，心口的撕扯之痛，才是最煎熬的折磨。

人在盛怒之中，最是偏执狭隘。生活里多少恩爱夫妻，因一句闲话、一点私利争执反目，让温情散尽、隔阂丛生。究其根本，不过是少了包容、缺了理解、丢了忍让，人人只顾自身委屈，忽略了彼此的难处与心酸，让误会层层叠加，消耗尽了往日温情。

待怒火褪去、心绪沉静，我终于幡然醒悟。我从未真正站在妻子的角度，体谅她的万般不易。家里的大小琐事、日常开支、柴米油盐，我向来甚少过问，就连家中积蓄几何，我都一无所知。同事时常打趣我，对家事的知晓程度，尚且不如外人通透，还调侃我这般疏忽，终会家宅不宁。

如今细细回想，这一屋子的烟火安稳，从来都是妻子一人苦苦支撑。她不止是身体劳碌，更是心力交瘁。是我太过失职，没能撑起家庭的风雨，没能为她分担半分压力，更没能扛起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责任。

关乎儿子的前程，次次牵挂问询、悉心开导的都是妻子，我寥寥几句寒暄便草草收尾。日积月累的疏离，让儿子与我心生隔阂，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隔开了父子温情，却都是我的疏忽所致。妻子屡屡为我创造相处机会，留出陪伴空间，可我向来执着于自身事业，忽略了最珍贵的亲情陪伴，任由亲子之情慢慢变淡。

看着周遭旁人安居乐业、儿女安稳顺遂，再看看我们不足四十平米的狭小居所，看着前途未卜的儿子，我终于读懂了妻子心底的郁结与不甘。她从未奢求大富大贵，只盼我能顶天立地，为家人遮风挡雨，能安家稳业，让儿女前路坦荡。

岁月与辛劳，终究辜负了她的温柔。昔日明媚的笑容渐渐消散，眼角爬满细纹，鬓边悄然生出白发，日渐消瘦的模样，藏着她耗尽的心血与满腹心酸。她用半生年华，苦苦支撑着这个家，消化着生活所有的失意与艰难。

望着身旁安然熟睡的妻子，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句迟来的“对不起”，在心底沉淀了许久许久，始终未能说出口。往后余生，惟愿褪去偏执与浮躁，多些体谅与珍惜，以满心温柔，弥补半生亏欠，守护好这人间烟火、枕边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