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说话】蝴蝶藏尽旧时光6160509

陈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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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6160509

我是一台式，蝴蝶牌老式缝纫机，黑漆的机身上印着那只鎏金蝴蝶，木头的台板，被这家的主人摸了几十年了，已经被摸得发亮油润。脚踩的转轴，一动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儿，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屋子的一角，守着这家大大小小的日子。



记得在几十年前，我是这家女主人的陪嫁，跟着她搬进了这个小家里。那时候买布需要布票，做件新衣服可不是小事儿啊！每天晚上，屋子里只开一盏小灯泡，黄黄的灯光下。她坐在我跟前，脚慢慢踩着踏板，轮子一转，我就哒哒哒哒地转动起来。

一块的确良或是厚实的灯芯绒，经过她的裁剪，再由我缝上针脚，就能做成一家人身上穿的衣裳了。旁边台板那个小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有各色各样的线团、纽扣、划粉、小剪刀……都在里面，也算是家里专属的针线小仓库。



冬天屋里很冷，她手指头冻得通红，指头上套的顶针都磨得发亮，还是不肯歇息。她女儿的裤子膝盖破了，男主人的上衣袖口磨毛了，她拿过来，来来回回缝上几趟，破洞口就补好了。每到过节过年是我最忙的时候，赶着给女儿做新衣新裤子。布料轻轻的翻动，针脚一道挨着一道儿。

女孩儿趴在桌边，眼睛不停的注视着上下跳动的银针，听着我哒哒哒的声音，她听着听着，眼皮慢慢耷拉了下来。那哒哒哒的声响，就是这个家里最安静的响声。

街坊和附近邻居们也经常过来。哪家的小姑娘裙子扯了个口子，还有谁家的老人衣服太长要改短，女主人大都是一口答应。一块块的碎布头、一件件旧衣裳摆在我的台面上，缝进去的不只是棉线，还有邻里之间的温暖人情。那时候，我每转动一声，都带着寻常日子里实实在在的温暖。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日子慢慢过着，街上成衣店开的越来越多，要买衣服出门上街马上就可以买到，再也不用熬夜赶工做衣裳。女主人坐到我跟前的次数越来越少。她找了块碎花布盖在我身上，时间久了，布上积一层薄灰。飞轮很久不转动，转轴悄悄生了点锈，以前天天都有的哒哒响声，慢慢就听不到了。抽屉里的线团颜色也褪了，划粉也硬邦邦的不好用了。

我一直守在墙角里，看着这家女孩渐渐长大离开家，看着女主人乌黑的头发慢慢变白。有时，她会掀开盖着我的花布，用手轻轻摸一摸我身上那只蝴蝶，她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回想年轻时候的自己。她眼睛也越来越花，过去的那些旧事儿啊！全都留在我身上。



现在，懂怎么用我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我记得灯下低头的身影，记得布料淡淡的味道，记得一家人简简单单的盼望。我缝过补丁，也缝过欢喜，把清贫年月里的惦念和温柔，一针一线留了下来。金属会老化，转动的声响会停下，只是藏在针脚里的那份情意，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