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小记

木子

引言

唯有登高，方能洞见生命如秋山般层峦叠嶂的丰盈——

每一段旅途都镌刻着独特的风景；每一段年华都酝酿着不可复制的韵味。

重阳小记

我们俩去登山了。所谓山，不过是小区后院、学校门前的一座人造小山丘。山上做了绿化，几处摆着长条凳子，撑着草帽造型的遮阳伞。

雨后，满山散发着青草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像被谁轻轻拧开了一瓶新酿的酒。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我们踩着微光往上走，鞋尖沾了细碎的水珠。山不高，几步便到顶；风却懂事，从树梢间递来一阵凉意，把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我们坐在长凳上，看云从草帽伞沿滑过去，像一封没拆的信。你递给我半块胡麻油月饼，甜香落在舌尖，也融进重阳的午后。

原来登高不必远行，只要并肩，小丘也是青山；茱萸不必插鬓，只要你在，寻常日子也染了秋光。

湿阶

晨雨初歇，石阶被浸润得发亮，蜿蜒向上，泛着青灰的柔光。老伴伸手扶住我的臂弯，我亦稳稳托住她的肘，两人踩着湿滑的台阶缓步上行。这人造小山丘不高，却被雨洗得格外清透，草木挂着水珠，风过便簌簌落下，像细碎的时光。

行至半山，她指着阶边一丛野菊笑说：“你看，雨打过的花，反倒更精神了。”我点头，忽觉岁月亦如这石阶，湿滑处需彼此搀扶，方能走得安稳。所谓登高，未必是征服山峦，而是与身边人一同，在寻常风景里，看见生命层叠的丰盈。

下山时，水痕渐淡，小山丘静默如初。原来最深的哲理，不在远方，而在相携的每一步里。

暮色归途

暮色从树梢漫下来，像有人把天边的霞光轻轻揉碎，撒在我们回家的路上。

你走在我左边，手里拎着刚买的橘子，橙黄的果皮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暖光。我们没说话，鞋跟叩着青石板，一声轻，一声重，像两枚慢慢靠近的节拍。

风把银杏叶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落在你肩上。我伸手替你拂去，指尖触到你毛衣的纹路，软软的，像秋天本身。

路过那家面包店，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刚出炉的奶油香飘出来。你忽然说：“明天买两个吧。”我笑着点头，仿佛已经尝到了那份甜。

巷口的老槐树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们踩着彼此的影子走，像踩着一段被拉长的时光。

原来所谓归途，从来不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是从喧嚣回到安宁，从漂泊回到笃定。暮色再浓，只要身边是你，心里便亮着一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