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丙午重阳，蒸糕

那秋

米粉是前一天磨的。新米掺一小把糯米，石磨转得慢，粉落下来细得像新雪，她用手背试了试，不粗，不潮，才收进布袋里。

一早，粉倒进大盆，中间挖个坑，温水一勺一勺往里点，筷子搅成絮，再上手揉。揉到粉团捏起来不散，一按一个坑，坑里慢慢弹回来，才算好。

筛子架在笼屉上。第一层粉铺进去，刮平，撒一层豆沙；第二层粉盖上去，再刮平，撒一层枣肉；第三层、第四层，到第九层，粉已经不够了，她把盆底刮了又刮，刮出最后一捧，正好铺满。九层，一层压一层，压得实，再用刀背划出格子，格子正中嵌一枚朱红的“寿”字。蒸笼上灶。

灶膛里的火是午饭后生的。先小火，让汽慢慢上来，再中火，蒸笼盖上冒白汽，厨房里全是米香。她搬个小凳坐在灶前，不时侧耳听——水在锅里咕嘟，汽从笼缝里挤出来，嘶嘶地响，她就知道糕在里头长个儿。添了两回柴，又看了看钟，到时辰了，她不揭盖，再焖一会儿。焖过的糕才不塌。

揭盖的时候，汽“呼”地涌上来，糊了半张脸。她不躲，拿手扇了扇，看见九层糕稳稳地坐在笼里，面上一片油亮，寿字红得正。她伸指头在边上按了一下，弹回来，熟了。

切的时候刀要蘸水，不然粘。第一刀切得慢，横着面切下去，刀身沉沉的，拉上来，切面整整九层，一层不少。她掰了一小块尝——粉细，豆沙甜得正好，枣肉香。今年磨得比去年细。

糕晾在竹筛上，凉透了才装盘。她坐在灶前歇了歇，灶膛里还有一点红。等会儿孩子们来了，糕要端出去，寿字朝上，灯一亮，重阳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