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红叶寄深情——读张金祥《我把红叶寄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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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张金祥，笔名秋实，1952年生，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山东老干部诗词学会会员、潍坊诗词学会会员、青州作家协会会员、青州东夷诗坛常务副社长兼总编。作品散见于中华《诗词月刊》、山东老干部之家《诗坛》《潍坊日报·今日青州》《海岱新集》《诗词达人写寒亭》等多家刊物，并有作品被青州一中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奋进号《诗书画精品集》收录。2025年8月，诗词作品集《古韵新章》出版。

作品

【七律】

我把红叶寄重阳

张金祥

又逢九九凭高望，

寥廓晴川接远冈。

鸿雁排空成阵影，

金英绕砌吐清香。

心随烽燧豪情在，

笔借云笺正气扬。

不尽幽怀谁与寄？

枫红片片到重阳。

读后随笔

一片红叶寄深情

——读张金祥《我把红叶寄重阳》

韩墨

重阳节那天，我翻了翻朋友圈，满屏都是登高、菊花、重阳糕。看多了也就滑过去了。

滑到张金祥先生这首《我把红叶寄重阳》，停住了。认识他十几年了，他的诗我读得多，评也写了个百十来篇。说实话，这回没抱什么特别的指望——重阳诗太多了，写来写去就那些。可读到“又逢九九凭高望”，我停了一下。就那个“又”字。

一

“又逢九九凭高望，寥廓晴川接远冈。”

没别的，就是觉得这个“又”字写得对。重阳节又不是头一回过了，可每回过这个节，心里的滋味都不一样。去年还在上班，今年可能就退了；去年老妈还在，今年就只剩老头儿一个人了。他没说这些，一个“又”字全包进去了。

登高嘛，我小时候也登过。跟着大人上坟，到了山顶，大人说：看，那边就是咱老家。我踮着脚看，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使劲看。现在想想，看不看得清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让你看。

“寥廓晴川接远冈”，天大地大，一直铺到山根底下。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有点凉。心里又空又满，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

回到诗上，“鸿雁排空成阵影，金英绕砌吐清香。”这两句放在一起看，有意思。

大雁在天上走，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就过去了。你盯着看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它们一起走了。然后你低下头，脚边的菊花开得正老实，一丛一丛的，不声不响，风一吹，香过来一阵。

一个走，一个留。一个你留不住，一个赶也赶不走。

我奶奶以前秋天扫院子，会把好看点的枫叶挑出来夹书里。我问她夹那干啥，她说：好看。后来她走了。前年收拾老房子，在一本旧《毛泽东选集》里翻到几片——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她当年夹的了。反正叶子还在，人早不在了。

三

“心随烽燧豪情在，笔借云笺正气扬。”

这两句，我得多说两句。

前面还在看大雁看菊花呢，忽然心就飞到边关去了。烽燧，古时候打仗点的狼烟。一个重阳节登高的人，站在山顶上，忽然想去干点什么大事，想让心里那股劲儿有个地方使。这心思，年轻时候谁没有过？年纪大了，嘴上不说，不等于没有。

可说实话，“正气扬”这三个字，单拎出来看，是有点板。像块牌匾，挂在那儿，端端正正，就是不太像人话。

但读完全诗回头看，我改主意了。你注意这首诗的情绪线：登高是扬的，大雁是往远飞的，到了颈联，豪情也好、正气也好，一路都是往上走的，扬到最高点。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一句了——“不尽幽怀谁与寄？”

前面扬得有多足，这一问问下来就有多重。要是颈联写得软一点、家常一点，尾联那声问就没什么落差了。所以这个“正气扬”，不是毛病，是垫在底下的那块石头——诗人自己把它垒高了，好让自己往下跌得结实。

一个能写出“谁与寄”的人，是不会不知道“正气扬”有点大词的。他知道。他就是要把话说满，说到顶，看看顶上有什么。

顶上什么也没有。就一片红叶。

四

“不尽幽怀谁与寄？枫红片片到重阳。”

前面铺了那么多——登高、大雁、菊花、豪情、正气——然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我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可是寄给谁呢？

这一问问得人心里难受。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打开手机，翻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翻到某个名字，停了三秒，还是没拨。不是没人可说，是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有些话说了也没人懂，有些话——还没张嘴呢，自己先觉得没意思了。

诗人没回答。他只说：枫红片片到重阳。

枫叶红了，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就落吧，落到重阳这天。

这就是回答。说不出口的话，风替你说了。风说不明白的，红叶替你说了。红叶到不了的地方——那也就到不了了。人这一辈子，有些话最后就是说不出去的，跟谁说、怎么说，都不对。那就让它红一回，落一回，完了。

五

“我把红叶寄重阳”——题目里这个“我”字，还有这个“把”字，我越想越觉得好。

“把”就是握在手里。“我”就是没人替。你想想那个画面：深秋的风里，一个人站在枫树下，伸出手，接住几片飘下来的叶子，握在手心里，对着远处说：我没什么好给的，就把这几片红叶，寄给今年这个重阳吧。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但手里握着几片红叶呢。

六

这首诗没什么生僻字，没什么看不懂的典故，读一遍就顺下来了。但顺下来之后，它会在心里待一阵子。

我写这篇的时候，本来想多夸夸它的对仗、意象、章法什么的。后来想想，算了。这些东西是好，但夸不夸的，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读完它，想给谁打个电话。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现在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你呢？

编辑按语

重阳诗文，多见菊酒登高之咏，或一味颂赞豪情。韩墨这篇读诗札记，跳出就诗论诗的套路。由张金祥《我把红叶寄重阳》起笔，一字一句细品，敢于坦言初读时的直观感受，继而随诗文推进，修正己见。文中穿插旧年记忆，将诗句里的幽怀，对接普通人藏于心底的惦念。不谈艰深格律，重在以心读诗。文末一句追问，余味悠长，读来耐人回味，引人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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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东夷诗坛、巨洋文化学会、安徽诗苑、晓岸听风格律精品诗社、寿光市子曰诗社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他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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