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子罕却玉图

伊凡

题子罕却玉图

林述斋赞认为蔺相如因索余题其后书此塞请

古贺精里

钧是宝玉，取舍异方。相如觉诈，廷叱秦王。子罕拒献，廉声无疆。忘身为国，振弱作强。郢书燕读，犹福黎氓。矧比宥坐，非饰壁墙。挹彼注兹，错迕何伤。多端垂戒，拜仰耿光。

古贺精里（1750‑1817），名朴，字淳风，江户后期日本朱子学者，“宽政三博士”之一。早年研习阳明学，后转宗朱子学，先后任佐贺藩弘道馆教授、幕府昌平黌儒官，主导宽政年间儒学教化改革，力推官学正统。诗文辑为《精里集抄》，其汉学根植中原典籍，诗文醇正，是江户时代东亚汉文化圈重要代表人物。

这首四言古风为画题咏之作，依托蔺相如完璧归赵、子罕却玉两则中国典故，借玉喻德，是日本汉诗继承华夏文脉的典型作品。从东亚汉文化传播来看，华夏典籍故事跨越海域，成为日本儒者精神资源。子罕不贪宝玉、蔺相如舍身持义，本是中国传统道德范本，古贺精里将二者并置题画，可见儒家价值已经深度融入日本士人精神世界。日本士人不必亲历华夏，通过汉籍阅读，取用中国历史人物阐发修身治国理念，体现汉字文化圈共享价值体系，也印证汉文学作为跨地域思想载体的强大生命力。

文体上，诗歌取法《诗经》四言雅颂体制，承袭汉魏史赞的写作传统，句式齐整，四字成句，质朴古奥，摒弃浮华辞藻，重在说理咏德 。题画四言是东亚共同的题跋文体，常用于画卷留白处，兼顾记事、评史、咏怀，既配合图画叙事，又升华义理，此作正是题画赞诗的成熟范例。

艺术特色方面，全诗对比勾连，章法紧凑。开篇点出宝玉一物，分出两种抉择：蔺相如廷叱秦王，是忘身为国；子罕拒受献玉，是守廉立身。一为忠勇报国，一为洁身自守，一对外御强，一对内修己，两两对照铺陈。中间化用“郢书燕说”典故拓宽思辨，不以成败论事迹，重在垂示劝诫。末尾“拜仰耿光”收束，直接抒发对先贤德行的敬慕。全诗以玉为核心意象，玉既是实物，更是道德符号，叙事、议论、咏叹融为一体。语言简劲，用典娴熟，音韵谐调，不见域外生涩感，足见作者深厚汉学功底。

中国人写子罕，多本《左传》“不贪为宝”；日本人写子罕，却要把中国战国策士（相如）与春秋大夫（子罕）同框，再请中国大学头（林述斋）起赞，自己以昌平黉儒官身份继题。汉诗在此不是“模仿中国”，而是把中国史事变成日本儒官的自我镜鉴：幕府文教正统、朱子廉节、士不党利，全在一块玉里。

这首诗不止是一次寻常的观画感怀，更是朱子学道德观念的文学外化。它证明汉诗在日本并非单纯模拟文体，而是用来承载士人理想，把中国历史故事转化为本国儒者修身的镜鉴，是东亚汉文化交融互鉴的鲜活样本。

河北省邯郸市磁县北贾璧村蔺增喜

2026年10月18日于磁县磁州镇光明社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