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丙午重阳,往北</p> <p class="ql-block">三天前,重阳糕是早上蒸的,九层,一层压一层,压得实。用油纸包了两块,四四方方,像包两块砖。菊花酒装在小瓷坛里,坛口用蜡封了,外面裹一层旧棉布——路上颠,怕碎。茱萸是院子里那棵树上折的,枝子剪得短,红果留着。剪子下去,一粒红果落在桌上,她捡起来,放进包裹里,一打开就能看见。</p><p class="ql-block">地址写了又写,第一遍字太小,怕路上看不清;第二遍写大了,又觉得太占地方,像喊。最后想了想,一笔一画,一行:北,某某街,某某号,某某收。邮编她记不住,翻出一只旧信封照着抄,抄完又对了一遍。</p><p class="ql-block">包裹封好,她用手按了按,糕在里头没动,酒也没响,这才放心。</p><p class="ql-block">往北。先到镇上,再到县里,再上大路。她没寄过这么远的东西。问了三个人。柜台后头的小姑娘说,三天到。她算了算,三天,正好赶在重阳当天。赶得上就好。赶不上,糕也不会坏,酒洒一点,就洒一点。</p><p class="ql-block">包裹在车上,她在家里。白天忙,不想;晚上坐在灯前,想那包裹到了哪儿。到县里了?过省了?北边冷。茱萸怕不怕?——霜前摘的,不怕。</p><p class="ql-block">今天,她没打电话。电话里问“收到没”,像催。她等。等到下午,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收到了。糕没碎,酒没洒,茱萸还是红的。”她看了两遍,目光在“红”字上停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好。”</p><p class="ql-block">一个字,发出去,重阳就算到了。</p><p class="ql-block">她起身去院子里,又折了一枝茱萸,比了比门楣的高度,插上去。今年的茱萸红得格外久,像知道有人把它折了往北寄,它就多红几天。她站在门楣下,看了一会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