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昵称 闲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号 97352798</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图片 自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一台老式交流稳压器,九十年代初从山东周村下线,一路长途奔波,来到遥远的西北边陲莎车县。我厚重的铁壳,里面缠满细密的纯铜线圈,十多斤的体重,见证着那代人扎实的用料和做工。三十多年前,我守在莎车,陪伴着一名边防军人,度过十余载漫长孤寂的戍边岁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莎车县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街旁的枝叶蒙着一层薄沙,风一吹,街面上的浮土四处流动。那时大漠边缘供电设施还不完善,莎车县城电网很不稳定,用电高峰期,电压忽高忽低,家里的电器随时被烧坏,因此我被请进县城最大的电器商城,摆在木框嵌玻璃的老式柜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透过柜台玻璃,看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顾客来来往往。我的标价为两百多元,这在当年超过一般工人的月总收入。我的主人那时二十多岁,草绿的军装、戴着大檐帽,别提多威风。他已在我柜台前来过好几次,都是静静凝望半晌,然后不舍离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板凑过来:“解放军同志,买稳压器啊,这个质量尽管放心……”主人不好意思搓搓手:“可这价格太贵了。”老板大气道:“今天生意刚开张,算我拥军,二百元。”主人十指不停轻敲柜台玻璃,最终咬咬牙将我买下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主人在驻地部队任代理排长,家属来部队后营区没有住房,便在外租住,居所很不稳定,有时一年要搬两三次家。他们夫妻俩带着四岁的小女儿,生活简朴,不抽烟,不打牌,也不爱应酬。训练结束、节假日,日子过得单调、枯燥而又冷清。主人出租房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约五英吋的迷你黑白电视机,售价四百五十元,相当他两个多月工资。这价位本来可以买台大的,但为了方便搬家,他又花一百二十元买了台小霸王学习机,和我一起组装后,作为家庭早教、娱乐的全部电器设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出租房一般都未装有有线电视,小电视收不到信号,主人便找来几根木棍扎起来,将老婆收集的易拉罐朝着不同方位,用细铁丝一个个固定紧,然后从摇摇晃晃的木梯爬上房顶,顶着刺骨的寒风,不停调整方向。老婆盯着小电视屏幕在门口回应:“好!有了……等等,又没了……”往往折腾几个小时,晚上仍然看不到电视。后来妻子为了节约电,也不愿看满屏滋啦响的雪花,索性十天半月不开电视。成天在铺满浮土的街面上去看维族兄弟吆喝着赶马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被安置在一张淘汰的老式办公木桌上,上边搁着小电视,下面放着小霸王学习机。信号不好,母女俩没电视看,大家都没更好的办法。主人最后找来一盘《诸葛孔明传》策略游戏卡,开始用简单机械的虚拟情节打发无聊时光。我时刻履行好自己的职责,稳稳将电压控制在标准范围,小电视上再没出现过扭曲变形的雪花。主人饭后先陪母女散散步,回来用小电视、小霸王和我这套三件组合,教女儿背会唐诗,等她们睡熟后,插上游戏卡研究三国游戏里的预设剧情和回合。边关文娱匮乏,这套设备成了他下班之后仅有的精神寄托,我就这样静静陪在他身边,一同熬过十载漫漫长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九九年,他结束十三年的军旅生涯,准备转业回重庆开州。离开军营前,收拢一家三口共同生活十余年的家当,仅用两个麻袋就办完了托运。托运单上轻飘飘的数字,印证着边防军人的无私奉献和质朴本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去留成了主人最大的心病。他将我拿起、放下、再拿起。许是我身上承载着主人的军营高光、青春韶华,又或者是主人恋旧,要留住我们一起熬过的边关岁月。最终他将我小心装进皮箱,途经甘肃、陕西、河南,历时半个月颠簸,最终将我带回重庆开州老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着供电系统升级迭代,开州的家里早已用不上我。随后十余年,我静静躺在电视柜里。他每次打扫卫生,都会呆呆地望着我出神,然后细细地将我擦拭干净,静静放回原处。我随他回老家后再未接通过电源,对别人来说,我是坨占地方的废铁,可从主人无数次凝望的眼神里,我读懂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我是他在边陲戍边岁月里撷取的一片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几年,主人家电器越来越多,不断有电脑、冰箱等家电让人当废品收走,也有人为我估价三元,都被主人打断话头。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见证过西北边陲电压飘摇的年月,陪伴过一名边防军人无数个沉寂的夜晚,在主人的轻轻擦拭中,那些戈壁寒夜亮起的微光,游戏卡带里的回合,反复调试仍然扭曲的画面,一桩桩往事,都清晰浮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