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重阳

池魏楠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99545332</p><p class="ql-block">作者/池魏楠</p><p class="ql-block">图一、三/大伯池正途拍摄</p><p class="ql-block">图二/女儿池雨羲制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重阳的风,吹得草木低眉。我站在窗前,看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地压过来,像谁把心事叠得很厚。父亲打来电话告知,说重阳要到了,大伯代表家人去琅琊山墓地看望爷爷奶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说,爷爷的墓被四面高大的新碑围住了,旧坟多年失修,雨后积水漫过坟脚,奶奶的墓基也被雨水侵蚀得下沉了。大伯把所见所闻同时告诉了姑妈和老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仿佛看见他们:大伯头发花白,手里攥着旧伞;姑妈蹲下身,用手拨开湿泥;老叔默默拍照。此时西安的父亲正站在风里,衣角被吹得发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他们不是大人,不是父亲、不是叔伯、不是姑母,他们只是四个孩子,在父母的坟前,忽然发现岁月已经把一切都推到了眼前。姐弟四人异口同声,为父母修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说做就做。破漏的地方,便在原基础上加固;碑石风化模糊,便重立。修葺一新的墓,简朴而庄重——没有浮华装饰,也没有夸张题字,只把坍塌的地方抬高补平,把被雨水冲散的砖石泥土重新拢回。那新墓像一位老人,终于被孩子轻轻扶住了肩膀。新的墓碑后面添加了四个大字:“恩泽千秋。”表达了子孙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重阳是登高之日,也是回望之日。我们登高,不是为了离祖先更远,而是为了站得高些,看清来路。父亲常说,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也走不出父母目光落下的地方。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家里总有热饭、有叮嘱、有灯。后来灯一盏盏熄了,家便成了记忆里的方向。如今,他们把父母的坟修好,不是为了把过去留住,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这一脉人从哪里来,又该怎样走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母恩,子之念。这念,不在节日的热闹里,不在祭桌上的果品里,也不在朋友圈的几句感慨里。它藏在父亲沉默的电话里,藏在大伯弯腰查看墓基的背影里,藏在老叔擦去碑上雨水的手心里,藏在姑妈那一句“趁我们还走得动”的叹息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已去,墓志铭却不必长篇;立丰碑,也未必需要华美辞章。真正的碑,立在后代心里。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在风雨后去看一眼,还有人把旧坟修得端正,祖先就没有真正离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劬劳一世,泽被后昆。坟茔重修,以慰先灵,以启来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寄重阳,寄的不只是思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寄给父亲,寄给大伯、姑妈、老叔,也寄给那些在岁月深处沉默守望的亲人。愿新墓安稳,愿秋雨不再侵扰;愿我们这一代人,还能在父母留下的路上,走得端正,活得清白;愿孩子们将来站在碑前,也能明白:所谓根,不是挂在嘴上的姓氏,而是有人替你弯腰,擦去故人碑上的尘土和泪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雨琅琊湿旧茔,四枝扶起两碑平。登高不为辞亲远,只为来知何处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重阳又至,风过群山。我把这一篇文字寄出去,像把一束菊放在碑前。花会枯,纸会旧,但心上的灯,愿它一直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