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睦家风）＋《老屋檐下》

雨桐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前几天翻相册，翻出几张老照片。最打眼的一张，是刚入秋时给老太太拍的。她坐在树林里一张仿木椅子上，深色大衣，脖子上绕一圈暗红围巾。头发全白了，没剩一根杂色，阳光打在上面，像落了层霜。她笑得有些拘谨，手平平整整搭在膝盖上。那个年代的人吃苦吃惯了，哪怕如今日子好了，坐在那儿，骨子里还透着随时准备站起来干活的紧绷。

早些年父母忙生计，我和兄弟姊妹几乎是踩着祖母的脚印长大的。她大字不识，一辈子没说过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做饭从来不让我们插手，唯独过年包饺子，会把面团分给我们捏。哪怕捏得奇形怪状，下到锅里成了片汤，她也只是笑着盛到自个儿碗里，连说“这面片软和，我牙口正好”。孙辈多，凑在一起难免打架拌嘴。她从不急着问对错，只把我们俩拉开，转身去灶台里扒出个刚蒸熟的红薯，一人塞半个。那口热乎的红薯，不仅暖了胃，也悄悄把“家和”的种子种在了我们心里。老太太这份不偏不倚的慈爱与包容，成了后来我们这个大家族最扎实的底盘。

后来出门走路，换成我走在她旁边。那年去武当山，老太太非要跟着。山脚有块石碑，刻着“武当山”三个红字。她站在那里，理了理衣角，非要站得笔挺。我穿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胳膊贴着胳膊，其实是在暗中借力，怕她腿脚发软站不稳。按下快门时，路过的游客大概只当是一对寻常祖孙。山里的台阶陡，两边的竹子长得疯，把天都遮严实了。我搀着她，走走停停。她喘着粗气，几次想放弃，说不想拖累年轻人。我不接话，手也没松开。小时候我怕走夜路，死拽着她的手，她也是这么沉默地走着，把夜里的风雨挡在身前。如今，换我们来做那堵挡风的墙。

　　平日里，我也有远离老家的时候。前阵子跑了一趟新疆，看到绝美的雪山。云杉直挺挺扎在山坡上，草地上有小木屋，人走在下面，显得特别小。我把照片发到家庭群。老太太不会用智能手机，是特意跑去邻居家，让人家帮忙发来的语音。点开，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她扯着嗓子的声音：“穿得厚不厚？吃得惯不惯？”雪山还在手机里，老太太只问这两句。这就是长辈，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她心里的坐标永远只落在儿孙的冷暖上。

到了冬天，家里最有生气。门头挂起两盏红灯笼，大人小孩挤在门前拍照。穿红棉袄的小孩比着剪刀手，妯娌姑嫂穿着各色大衣。大家挤挤挨挨，排得有些乱，谁也不挑谁的理，小孩子哭闹着要糖吃，大人们扯着嗓子喊着看镜头，快门咔嚓一响，定格的都是一大家子的热气腾腾。

　　有一年夏天，也是在同一个门头下，我们换上各色花裙子，男人们站在后排。人多，热闹，勺子碰锅沿，也免不了磕碰。可这就是亲戚，一旦谁家遇上坎儿，哪怕头天晚上刚拌过嘴，第二天一早也会提着自家熬的汤送过去。长辈传下来的那份宽厚，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我们这些性格各异的人紧紧拴在一起。

　　前两年家里聚会，一大家子又站在门头前合影。有人老了，有人长大了，也有新的小生命挤进来。照片定格那一下，我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心里特别踏实。老老少少，进进出出，尊老爱幼，互相包容，这不就是最实在的家风传承吗？

冬天最冷的时候，姐妹俩回老家。那天风大，两件大衣，一件红，一件黑，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她们站在那棵极粗的古树下，张开双臂，笑得毫无防备。大树根深叶茂，就像我们这个家，哪怕经历了无数风霜，只要根在，只要心齐，就能一直向上长。

　　现在，老太太彻底老了，坐藤椅的时间比走路多。我们几个小辈轮流守着她。我常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老太太身上的气味，是旧樟木箱子和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用找话题，也不用刻意逗她开心，就那样安安静静待着，听她絮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屋檐还是那个屋檐。风一吹，树叶沙沙响。重阳佳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老的慈爱，小的孝顺，互敬互爱。这份相亲相爱的温情，这份代代相传的宽容与和睦，足以抵挡漫长岁月里的任何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