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110章 最后的考验（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浦口，长江北岸。</p><p class="ql-block"> 1913年6月的一个凌晨，天还没亮，江面上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步。陈鹤鸣带着三十名五祖拳弟子，已经在江边的芦苇荡里埋伏了一整夜。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蚊虫叮咬着他们的皮肤，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出声。</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趴在陈鹤鸣身边，手里握着六点半棍，眼睛盯着江面。纳兰元德在另一侧，腰悬长剑，目光如炬。三个人，三种兵器，三颗心，跳动着同一个节奏。</p><p class="ql-block"> 侦察的弟子从雾中无声地摸回来，趴在陈鹤鸣耳边低声说：“师父，北洋军先头部队已经过江了，大约五百人，正在江岸集结。领头的骑一匹黑马，像是张勋。“</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p><p class="ql-block"> 五百人。他们只有三十人。加上陈其美派来接应的两百民军，也不过二百三十人，还不到北洋军的一半。而且民军大多是新兵，没打过仗，枪都端不稳。这一仗，凶多吉少。</p><p class="ql-block"> 但他没有退路。</p><p class="ql-block"> 退了，南京的门户就开了。北洋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南京城。南京一丢，二次革命就输了一半。各省观望的那些都督，会更加摇摆不定，甚至倒向袁世凯。</p><p class="ql-block"> 所以不能退。</p><p class="ql-block"> 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打。</p><p class="ql-block"> “世杰。“陈鹤鸣低声说。</p><p class="ql-block"> “嗯。“</p><p class="ql-block"> “等会儿打起来，你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抄他们的后路。我带十个人从正面打。纳兰先生带十个人从右边包抄。三面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皱眉：“三面夹击？我们才三十个人，三面一散，每一面只有十个人。北洋军五百人，十个人怎么打？“</p><p class="ql-block"> “不是硬打，是骚扰。“陈鹤鸣说，“北洋军人多，但刚过江，立足未稳，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我们三面同时出击，让他们以为被包围了，慌乱之中，他们就会乱。一乱，就好打了。“</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低声说：“陈师父，我带的那十个人，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能不能让一个本地弟子跟我？“</p><p class="ql-block"> “可以。“陈鹤鸣转头，叫过一个年轻弟子，“阿福，你跟纳兰先生。他是北派少林的高手，你跟着他，好好学。“</p><p class="ql-block"> 阿福点头，爬到纳兰元德身边。</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怕不怕？“</p><p class="ql-block"> 阿福咬了咬牙：“不怕。“</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笑了：“好。不怕就对了。怕也没用。“</p><p class="ql-block"> 江面上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几艘大船的轮廓，船上站满了士兵，穿着北洋军的灰色军装，枪上的刺刀在雾气中闪着寒光。</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握紧了手中的八斩刀。</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的刀。</p><p class="ql-block"> “巧儿。“他在心里说，“今天，你用你的刀，跟我一起打。“</p><p class="ql-block"> 江岸上，北洋军开始集结。军官的吆喝声、士兵的脚步声、枪械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嘈杂。</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等了很久，等到北洋军大部分已经上岸，正在整队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大喝一声：“打！“</p><p class="ql-block"> 三十个五祖拳弟子同时从芦苇荡里跃出，如同三十只猛虎，扑向还在混乱中的北洋军。</p><p class="ql-block"> “杀——！“</p><p class="ql-block"> 喊杀声震天动地。</p><p class="ql-block"> 北洋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他们刚过江，还没站稳脚跟，以为这一带没有敌军，正在懒懒散散地整队。忽然间，芦苇荡里杀出一群人，速度快得像鬼魅，拳风凌厉，刀光闪烁，一瞬间就砍倒了前排的十几个士兵。</p><p class="ql-block"> “有埋伏！有埋伏！“北洋军士兵惊慌失措，乱成一团。</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一马当先，八斩刀左右挥砍，刀光过处，北洋军的步枪被削成两截，士兵们惨叫着倒地。他的刀法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敌人的要害上——不是杀人，是伤人的手腕、肩膀、膝盖，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但不致命。</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慈悲，是策略。杀了人，会激起敌人的死战之心。伤了人，敌人要分心照顾伤员，战斗力大打折扣。</p><p class="ql-block"> 这是林巧儿教他的。</p><p class="ql-block"> “鹤鸣，战场上，杀人不是目的。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才是目的。“</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带着十个人从左边包抄，六点半棍舞得虎虎生威。他的棍法是洪门嫡传，刚猛霸道，一棍扫过去，能扫倒三四个士兵。北洋军士兵没见过这种打法，被棍子扫中腿骨的，惨叫着倒地；被扫中胸口的，直接飞出去，口吐鲜血。</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带着十个人从右边包抄，他的北派少林剑法大开大合，长剑在手，如龙蛇飞舞。他的剑法不同于陈鹤鸣的刀法——陈鹤鸣的刀是巧，他的剑是刚。一剑刺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剑气，北洋军的步枪被一剑挑飞，士兵们被剑背拍中，晕倒在地。</p><p class="ql-block"> 三面夹击，北洋军彻底乱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知道芦苇荡里有多少敌人，以为被大部队包围了。军官们大声吆喝，试图组织反击，但士兵们已经吓破了胆，只顾着往江边跑，想逃回船上。</p><p class="ql-block"> “顶住！顶住！“骑黑马的军官——张勋——挥舞着马刀，砍倒了一个逃兵，“谁再跑，老子毙了他！“</p><p class="ql-block"> 但他的吼声没有用。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互相践踏，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看到了那个骑黑马的军官。</p><p class="ql-block"> 张勋。</p><p class="ql-block"> 他穿着一身清朝的武官服，脑后的辫子又粗又长，在雾气中格外刺眼。清朝都亡了一年多了，这个人还穿着清廷的官服，留着辫子，可见他对清廷的忠心有多深。</p><p class="ql-block"> “世杰！纳兰先生！“陈鹤鸣大喊，“抓那个骑黑马的！“</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和纳兰元德同时应声，三人从三个方向冲向张勋。</p><p class="ql-block"> 张勋也看到了他们。他认出了陈鹤鸣——那个南少林五祖拳的创始人，那个在黄花岗上跟他的人血战过的革命党。</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张勋大吼，“你这个反贼！“</p><p class="ql-block"> 他策马冲向陈鹤鸣，马刀高高举起。</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躲。</p><p class="ql-block">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冲过来，看着马刀劈下来，一动不动。</p><p class="ql-block"> 就在马刀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尺的时候，他猛地侧身，八斩刀反手一挥——</p><p class="ql-block"> “咔嚓！“</p><p class="ql-block"> 马腿被削断。</p><p class="ql-block"> 黑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张勋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头盔掉了，辫子散了，狼狈不堪。</p><p class="ql-block">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方世杰的六点半棍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p><p class="ql-block"> “别动。“方世杰冷冷地说。</p><p class="ql-block"> 张勋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p><p class="ql-block"> 纳兰元德走过来，看着这个穿着清廷官服、留着辫子的北洋将领，叹了口气：“清朝都亡了，你还留着辫子，穿着清朝的官服。你是活在梦里吗？“</p><p class="ql-block"> 张勋瞪着他：“清朝没有亡！皇帝还在！你们这些反贼，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蹲下身，看着他，平静地说：“张将军，清朝亡了。溥仪退位了。你现在效忠的，是袁世凯，不是清朝。袁世凯想当皇帝，你帮他，就是在帮另一个皇帝。你口口声声说忠君，你到底忠的是哪个君？“</p><p class="ql-block"> 张勋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起身，对弟子们说：“绑了，带回去。“</p><p class="ql-block"> 几个弟子上前，把张勋五花大绑，押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