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40D：经风雨见世面的“菊”

蒲张浪非

　文 字：蒲张浪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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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 片：蒲张浪非

背景音乐: 九月九的酒

重阳了。

早上翻日历，九九两个数字叠在一起，看着就长久。老伴说今天该吃重阳糕，我说家里有糯米粉，蒸一块吧。她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田奶奶。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们进临洮县城，借宿在骡马市田奶奶的后院里。那会儿我年纪小，不懂她为什么对秋菊那么上心。院里园子里、过道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菊花，瓦盆、陶缸、木桶，什么家什都有。春天分株，夏天遮阴，秋天搬出来晒太阳，冬天又搬回屋里避寒。一年四季，就那么伺候着。我当时觉得奇怪——养这么多菊花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卖钱。

田奶奶也不解释，只是每年秋深了，满院子的菊花开起来，黄的白的紫的，一盆一盆地排开，她才笑眯眯地搬把椅子坐在中间，喝一盅茶，眯着眼看。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菊花是开在深秋的。百花都谢了，荷也残了，桂也落了，就它还在。元稹说“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不是无缘无故地偏要爱它，是它谢了之后，一年花事就算完了。它站在最后，替所有的花收尾。这种“后凋”的性子，在时间上就占了独一份，想不让人多看两眼都难。

它还不怕冷。霜打了，叶子蔫了，花照样开着。别的花见霜就败，它偏迎着霜往上顶。古人把这个劲儿比作人的气节——高洁、坚贞、不随波逐流。四君子梅兰竹菊，它排最后一个，可它开得最晚，扛得最久。

“菊”字又谐音“久”“吉”，花期正好赶上重阳。老话说重阳赏菊，能祛病延年。所以菊花又担了长寿吉祥的意头。田奶奶当年摆那一院子菊花，未必想这么多，可她伺候那些花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长久——年年养，年年开，不急不躁。

水开了，老伴喊我蒸重阳糕。我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阳台，看见角落里那盆菊花也开了，小小的，黄的。没人怎么管它，它就那么开着。经了风雨，见了世面，最后不声不响地开在阳台上。重阳这一天，能看见一盆菊花，也算应了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