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凤凰隧道

纳沙居士

重阳有记

姚永龙（重庆秀山）

层搂纵目向秋光，盆菊含风缕缕香。

四十尘劳存淡泊，寻常心态乐安康。

闲斟陈酒花架下，笑泼蛮笺竹案旁。

六秩韶华弹指去，一轮甲子正重阳。

走过凤凰隧道记

姚永龙（重庆秀山）

岁次丙午，秋临沪渎，余日循外滩徐步，朝迎曦光，暮送残霞，往来必由凤凰隧道。初则步履匆匆，目不停瞬，直以为通衢常径，了无异致。及乎往来既久，稍缓其行，敛神纳气，以身亲之，以心察之，方知一隧之中，含藏万趣，耳目所接，迥出尘表，遂慨然而记。

夫凤凰隧道者，衔山接岸，卧于江隅。穹窿如偃月之抱，壁立如双阙之开。内则平途坦荡，灯影蝉联；外则江天寥廓，峰峦隐现。每自外而入，天光渐敛，尘嚣渐远，身畔车马，络绎不绝。大车轰然而过，如雷殷地，轮底生风；小车飒然而驰，如箭离弦，胎声掠地；摩托穿梭其间，嗡然成韵，疾如飞星。更有途人偶语，细碎如蛩，随风断续；遥闻老鹰岩瀑布，崩雷漱玉，自山陬而来，穿壁而至。

　　

众声既入隧中，不复散漫四逸，乃于穹顶之下、两壁之间，回环激荡，交融渗化。刚者遇壁而柔，锐者经回而钝，疏者相聚而密，微者相叠而彰。于是引擎之声、碾地之响、人言之细碎、瀑流之琤琮，泯然相合，不复可辨。初听似繁弦急管，杂然并陈；再听则浑成一片，如泛沧溟之涛，如奏钧天之乐。行于其中，耳中浩浩，魂梦悠悠，仿佛置身大乐之野，万籁皆为我鸣。盖天地之音，散于旷原则飘而无归，纳于虚隧则凝而成韵。聚则生和，和则生妙，此非人力所为，实乃造化自然之理也。

至于纵目而望，隧口圆弧如规，将洞外山川云物、江树楼台，尽皆框束其中，自成一幅天然画图。朝行之时，晓日初升，金辉一束自口而入，照于壁间，尘光浮动，如贯长虹。江面上雾霭轻笼，船影点点，皆在半圆画框之内，淡远有致，恍若水墨横卷。暮行之际，残霞在天，丹紫万状，夕阳光穿过隧口，投下长长的光影，壁上石纹斑驳，如镌如绘。外间万家灯火，次第明灭，遥接星芒，皆收于一弧之内，览之者心目俱澄。

人立隧中，视界为之一限，不复有极目千里之旷，而转得凝神专注之明。世路纷纭，万象森罗，常使人目乱神迷，莫知所止。及入此隧，左右有壁，前望有口，眼界既定，心亦随之而安。乃知观物之道，不在博观泛览，而在约取其精；立身之格，不在铺张扬厉，而在端凝有守。一隧之狭，非以困人，正所以束人之浮思，定人之格局也。步履所触，石砖微凉；风来隧口，挟江雾之清润，掠面而过，初觉微寒，徐行则通体舒泰。盖身之所感，每与心之所应相契，心定则境自安，心细则物自显。

余尝谓，人生之行，何异穿隧？方其始入，前路幽微，周遭逼仄，人多以为拘滞，以为昏昧。然苟能缓其步履，静其心神，则喧声之中可辨天乐，幽暗之中可见清光。彼世间之荣辱喧寂，途中之顺逆浮沉，苟以平常心处之，皆可为悟道之资，皆可成人生之景。朝而过隧，迎朝光而思奋进，知日新之可期；暮而归途，对夕晖而省躬行，知止足之可贵。同一隧也，朝暮异态，而人心之所得，亦因时而异，因境而殊。

噫嘻！天下之胜景，不必在名山大川；至理之所在，不必在典册坟籍。寻常途路，日用常行，苟能用心体察，便有无穷意趣。凤凰一隧，本非古迹名区，特以往来之频，缓步之思，遂得闻天籁之妙，悟观物之方。乃知大道甚迩，即在目前；妙理常存，藏于平易。人惟患其心躁，行色匆匆，交臂而失之耳。

余既日过此隧，日有所感，遂铺叙其事，著于篇端，非敢言文，聊以自志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