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有路

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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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317520

课文：《愚公移山》

统编版初中语文八年级上册

4月22日，去天界山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回龙精神”。车还没进挂壁，先看见的是山——太行山南段的绝壁，一层一层叠上去，方的、硬的、不讲道理。地理课本上说，太行山是我国第二、三级阶梯的分界线，西边是黄土高原，东边是华北平原。此刻我就站在那道“门槛”上。那一刻我想起《愚公移山》的第一句：“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

车进回龙挂壁的时候，我下意识抓紧了扶手。这条路不是横着穿的，是“S”形钻进去的——拐来拐去，车灯打在粗糙的洞壁上，光影乱晃，分不清东南西北。你根本不知道前面是弯还是墙，只有景交车的专业司机才敢开。

导游说，这条路是90年代修的，领头的是村支书张荣锁，一个退伍军人。他带着150个民兵，住山洞、啃干粮，在绝壁上凿了三年多。

我问：“比郭亮难吗？”

导游想了想，说：“郭亮是‘敢’，回龙是‘更要’。郭亮人想出山，回龙人想活命。”

我后来才知道，回龙村以前没有路。村民看病、孩子上学，得爬“天梯”——一条挂在悬崖上的石阶，窄的地方只容一脚，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村里有好几个人，就是这么没的。所以张荣锁说：“砸锅卖铁，也要修路。”

“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这八个字，回龙村人祖祖辈辈都经历过。愚公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回龙人没有等子子孙孙，他们自己这一代，就把山凿穿了。

回龙挂壁的洞壁比郭亮粗糙得多，有的地方还能看见炸药炸过的痕迹。头顶的岩石犬牙交错，像怪兽的牙齿。我在出口摸着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石头是凉的，可我的手是热的。

我想，当年那些修路的人，大概也摸过这块石头。他们摸的时候在想什么？大概什么都没想，只是累，只是饿，只是想早点把路修通，让家里人别再爬那条天梯。

“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愚公移山，一年才往返一次。回龙人住山洞、啃干粮，在绝壁上凿了三年多。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是一天一天，一锤一锤，钉在悬崖上。

一锤一凿，一代人用血肉之躯，在云崖间凿出一条活路。这哪是修路，这是拿命换命。

山顶有一条路，叫“云峰画廊”。说是画廊，其实是一条建在崖壁边上的观景步道，7公里长，绕着老爷顶转一圈。我走了一小段就停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腿软。

路是平的，栏杆是铁的，可栏杆外面，就是万丈深渊。风很大，吹得栏杆嗡嗡响。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像个刚学走路的老人。

走到一个叫“归真台”的地方，台子伸出去好几米，三面都是悬崖。我不敢站上去，就在边上靠着。风从谷底灌上来，呜呜地响。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觉得那是山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老到没有人记得歌词，只剩下调子。

雾气散了一些，对面的山露出来了。那些山不是圆的，是方的，是刀削过的，是斧劈过的，粗暴、蛮横、不讲道理。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 一个九十岁的老人，面对这样的山，没有绕，没有躲，而是说“吾与汝毕力平险”。我腿软，是因为栏杆外面是深渊，退一步就没事了。愚公没有退路，他“面山而居”，山就是他的命。回龙人也没有退路，他们把家安在崖上，把路凿进崖里。愚公是“面山而居”，回龙人是“凿山而居”。

从天界山下来，车又在那条S形的挂壁里转来转去。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山——方的、硬的、不讲道理的山。还有张荣锁。

一个普通人，带着一群普通人，在悬崖上凿了三年。没什么豪言壮语，就是想活命，想让村里人活得像个人样。

《愚公移山》的结尾，愚公的诚心感动了天帝，天帝派夸蛾氏二子把两座山背走了。课本里写：“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从此以后，冀州的南部，汉水的南岸，再也没有高山阻隔了。

回龙挂壁的结尾，是张荣锁带着150个民兵，用三年时间，在绝壁上凿出了8公里路。没有天帝，没有夸蛾氏，只有一锤一凿，只有一双手接着一双手。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愚公这句话，说的是时间站在人这一边。回龙人没有等子子孙孙，他们自己这一代就把山凿穿了。三年，8公里。

导游说：“郭亮是‘敢’，回龙是‘更要’。”一个“更”字，就是张荣锁们凿了三年多的那8公里。

我后来想明白了。天界山教会我的，不是勇敢。勇敢是一瞬间的事，跳下去、冲上去，咬牙闭眼就过去了。天界山教会我的，是坚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凿通，但还是要凿。是累到想扔锤子，可第二天早上又拿起来了。

神话里，天帝帮愚公背走了太行。现实里，回龙人自己把路凿了进去。山还是那座山，路已经是人的路了。

太行山是硬的。可张荣锁和回龙人的骨头，比山还硬。那是一种——为了活着，为了让别人活好——什么都不怕的硬。

今日，我们穿行天界山的回龙挂壁公路，走绝壁之上的人工长廊，直面悬崖峭壁的壮阔天险，亲身感受震撼人心的筑路奇迹，尽览中原绝壁风光，更是领会了“回龙”精神。走过的路，才是我们的世界！此行天界山，我遇见了最美的风景。不在眼里，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