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九月九

晓 音

九月九，风一动，秋就深了。

天是洗过的蓝，云是扯散的棉。楼下的银杏黄了大半，风一过，金箔似的叶子便贴着地面滑行，发出细碎的声响。行人竖起衣领，脚步比夏日轻快——熬过长夏，谁都贪恋这一份高远的凉。

重阳的重，是重叠的重，也是重逢的重。古人登高、赏菊、插茱萸，为避灾，更为抒怀。王维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道尽游子心事。这日子天然带着乡愁的底色，像旧信纸上的泪痕，淡了，却一直在。

想起往日，母亲的重阳，总有一锅重阳糕。红枣、葡萄干撒在糯白的糕体上，甜香能飘满整条巷子。她站在灶台前，蒸汽模糊了她的白发，嘴里念着："吃了重阳糕，步步高。"那时只馋那口甜，不懂她眼角皱纹里藏着的岁月。如今她不在了，每年九月九，那甜香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灶火的温度，带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登高，不必名山。城郊小山，或高楼之顶，只要视线能越过日常的琐碎，望见更远的地方，便应了景。站在高处，看城市轮廓在秋阳下清晰，看田野金黄一片，看云卷云舒，胸中郁结便随视野开阔而散。古人登高为望远，更为望乡。现代人更需要这样的时刻——从屏幕的方寸间抬头，看看真实的天地，感受辽阔，也感受自己的渺小。

菊花是九月九的主角。黄的白的一丛丛，在秋风中傲然。不与春花争艳，只在万物凋零时绽放绚烂。陶渊明采菊东篱的闲适，李清照"人比黄花瘦"的凄婉，都赋予它品格——不畏寒霜，独立秋风。

但九月九最动人的，是关于陪伴的提醒。我们习惯向前奔跑，习惯追逐远方，却常忽略身边最亲的人。岁月不等人，我们成长的脚步，追不上父母老去的速度。与其失去后追悔，不如拥有时珍惜。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河边，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一刻忽然明白：九月九不仅是节日，更是提醒——在收获的季节，收获亲情；登高望远时，回望来路；感叹"夕阳无限好"时，珍惜"只是近黄昏"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又是九月九。风凉了，菊黄了，思念浓了。愿我们都能在这一日，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