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桂香迟

郑小平

　　今年桂花迟迟不开。农历八月过完了，枝头仍不见动静。原以为怕是今年闻不着香了。谁知进了九月，几场细雨过后，满城忽然就炸开了。

　　按老辈人讲，农历八月桂花该开不开，是气温高，序时长，暑气退得慢，花芽就一直憋着。到了九月，遇上冷雨，早晚凉透，地气一收，花便醒了，一醒就收不住，一下子就蹦发了。所以，郁达夫那句话倒也应景：开得迟，日子经得久。

　　家女恰是重阳出生的。她出生那日，我时为军人未获准探亲，以至她的降生缺少了爸爸的迎接。相信那年的重阳，桂花也是迟开的，因为我迟了一个月才回到家里，总算赶上喝满月的桂花酒。

　　桂花与重阳有缘，家女与重阳有缘，桂花就像是她生命的序曲。愿她如迟开的桂花，沉得住气，攒得住劲，拉得开场，撑得稳福。一生若能如此，即使少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呢！

　　迟有迟的好。花苞在枝头憋了一整个长夏，一朝释放，劲道格外足。花虽小，簇簇拥拥挤满枝桠，香气不是飘出来的，是涌出来的。这几天，不管走到哪里，满鼻子闻着的尽是桂花香，浓得近乎霸道。花量集中、昼夜温差大，香气便被兜住了，散不掉。

　　昨天下午，我专心钻进山头淤的桂花林，静看金桂的色彩，细看银桂的体姿，才发现以往看着小不点的碎花，竟然是那样叠叠累累，那样饱润纯洁且雄厚怒张。站在树下想，这倒像极了某一种人生---闷着的时候不声不响，真放开了，便不肯敷衍。

　　最小的妹妹都六十岁了，没有办酒席，只是邀请姊妹们，在九九重阳里小聚一下。这与迟开的桂花一个样，不按准时日，不凑大热闹，就挑秋深了才慢慢开，开过了也不声张，只留下余馨。

　　一家人围坐在逾九旬的老母亲身边，轻轻说过往，笑着聊今天，倒比什么排场都实在。话到浓处，还是当年一家子的情景。风过后，也还是散不去的桂花香。

　　花迟了，香更烈。人迟了，路更稳。这话不是对谁说的，只是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