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农校的青春岁月

头儿

<p class="ql-block">文字/头儿</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初秋时节,天高云淡。早晨刚有秋的凉意,正午便烈日灼人,仿佛盛夏未曾远去。</p><p class="ql-block">1979年9月17日,惠民行署驻地北镇的长途汽车站人声熙攘。一块红底白字的“北镇农校新生接待处”牌子,静静立在显眼处,成为我们240名学子,异乡追梦的第一个路标。</p><p class="ql-block">学校仅有的两辆绿色解放牌卡车,来回奔波接送新生。没有舒适客车,在当年,这已是学校能拿出最好的交通工具。</p> <p class="ql-block">学校坐落在北镇城北十余公里的旷野之上,像荒漠里的一片绿洲。</p><p class="ql-block">校园外,茫茫盐碱地一望无际,白茫茫泛着盐霜。井字形的排盐沟纵横交错,几丛黄须菜倔强地扎根在荒滩,四下空旷寂寥。</p><p class="ql-block">校园内,却是另一番天地。两栋二层教学楼东西并列,一排排红砖瓦房掩映在绿树之间,小径蜿蜒,草木葳蕤,满是生机。</p><p class="ql-block">一道围墙,隔开旷野的苍凉,也安放了我们十六七岁少年的憧憬与忐忑。</p> <p class="ql-block">入校第一件私人物件,是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绿铁网壳暖水瓶。怕路上磕碰,没有从老家带来,这只暖壶,就此陪着我度过两年求学时光。后来它被磕掉了几块漆,瓶胆也换过两回,却始终没舍得扔。</p><p class="ql-block">报到那天下午三点,宿舍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学校送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一篮暄软的白面馒头。突如其来的热饭,瞬间抚平初离家乡的忐忑。后来我们才知晓,学校周日实行两餐制。</p><p class="ql-block">班主任孟宪国老师第一时间逐宿舍走访。中等个头,白净方脸,浓眉大眼,细细叮嘱我们生活琐事。两年朝夕相伴,课上是良师,课下是益友。四十多年过去,那份师生情依旧清晰温暖。</p> <p class="ql-block">在农校,最难忘的味道,当属食堂那碗猪肉粉条冬瓜汤。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酥烂,粉条吸饱肉汁,冬瓜温润清甜。一锅热气氤氲的浓汤,抚慰着少年的饥饿,也消解了深夜泛起的乡愁。</p><p class="ql-block">每月十二块六角助学金,三十五斤粮食指标,再加上农场实习补助,寒暑假还能结余口粮,日子尚能周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到饭点便饥肠辘辘。大课间赶回宿舍,吃一碗暖水瓶焖好的米饭,便是难得的美味。</p><p class="ql-block">各班以生活小组为单位领餐。开饭时刻,二十个班、一百个小组排成长长的队伍,场面十分壮观。</p><p class="ql-block">我们班四十名同学,以男生宿舍分成五个小组。领饭、挑水、灌暖瓶、洗碗,大家主动分担,无需排班,彼此默契无间。偶有谁从老家带回一瓶咸菜或特产,全组打牙祭,你夹一筷我舀一勺,转眼瓶底朝天,笑声却留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农学专业课程繁重,理论与田间实践缺一不可。黄河大堤上留下我们采集标本的身影;广袤田野间,我们动手规划沟渠涵闸。显微镜下,窥见细胞生长的微观天地;万分之一分析天平,我们日常需要熟练操作。</p><p class="ql-block">猪笼草捕食小虫,把我们引入奇妙的植物世界;染色体藏着生命密码,勾起我们无尽探索的欲望。</p><p class="ql-block">教植物保护的张老师,总爱在课堂上贴近实际,“以身试法”。讲到昆虫口器类型时,口中念念有词:“刺吸式口器,像根细针,扎进去就不松口——你们记不住,就想想夏天被蚊子咬的滋味。”那堂课,没有人打瞌睡。</p> <p class="ql-block">土肥课秦在简老师自编讲义,讲课边写边擦黑板,满满一板板书擦了又写,我们凝神记笔记,不敢漏掉半句重点,生怕挂科。</p><p class="ql-block">小麦栽培课上,一句“一棱期再长一个棱,一个棱加一个棱,就是二棱期”,还有那句“小麦冬前拔节怎么管理?——毫无办法”,幽默的讲解,时隔多年依旧是同窗间的趣谈。</p><p class="ql-block">课余时光,同样求知若渴。同学们放下流行的评书《三国演义》广播,转而苦学《陈琳英语》讲座。宿舍熄灯早,常有人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背诵英语对话。</p> <p class="ql-block">少年相伴,青春懵懂,心底藏着悄悄萌发的情愫。有人深藏心动,班长果敢沉稳,最终娶下班花;有人遗憾错过缘分,多年之后,两家竟结成儿女亲家,成为一段佳话。</p><p class="ql-block">两年同窗,一室而居,一锅吃饭,同堂听课,同场奔跑。你赞叹我的笔墨,我欣赏你的歌声,彼此扶持,心怀远方。</p><p class="ql-block">毕业后,同学们走上了不同工作岗位。有人在县农技站干了一辈子,有人下海经商,有人去学校教书育人,有人在机关当了局长处长。多数人保持经常联系,遇儿娶女嫁凑在一起,说说过往,啦啦家常。个别同窗毕业后再无音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也有人早早走了,非常惋惜。</p> <p class="ql-block">毕业分配,像一把种子撒向四面八方,各自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母校也历经变迁,升格为大学,续写着一届届学子的故事。</p><p class="ql-block">在记忆深处,我总忘不了那两栋教学楼,那一排排红砖瓦房,校园里枝繁叶茂的合欢树,还有食堂那碗猪肉粉条冬瓜汤。忘不了当年心无杂念的遐想,胸怀山河的志向,那一张张青涩脸庞,还有可敬可亲的师长。</p><p class="ql-block">这段农校岁月,是刻在生命里的情缘,是回忆里永不褪色的美好。在这里,我们安放青春、追寻理想,人生的航船,便是从这里扬帆启航。</p> <p class="ql-block"> 二零二六年.暮秋</p><p class="ql-block"> 于桓台县橡树玫瑰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