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航海广场观奇技记

大树

饭罢信步至航海公园，人声鼎沸，广场之上，男女老幼环立成圈，围出一方空地。南北两盏射灯高悬，光柱如昼，圈内南侧忙碌着几个男女、堆放着一些箱笼道具，正中一赤膊壮汉，体魄魁梧，正献演中华传统奇技。

但见其喷火吐焰，烈焰腾空；罗纹钢条刺喉，由直而曲，喉如铁铸；脊卧碎璃，上下颠砸，玻璃碴刺肤而身无恙；大锤开石，另一壮汉赤脊仰躺于璃碴上，肚压方石，有大锤狠砸其石，石裂如瓜；鼻吹轮胎，气贯长虹，轮胎由瘪而圆，上连之气球瞬间炸裂；铁条缠颈，颈若金箍；更以巨蟒绕脖，蟒身盘曲，观者屏息。技惊四座，喝彩声此起彼伏。

技演既毕，壮汉敛气收势，抱拳环揖，额上汗珠犹自涔涔，众皆喝彩未歇。观者纷份投币报答，壮汉遂笑而曰：“技止此耳，余等跑江湖卖艺为生计，感恩诸君捧场。另有小儿所好，尽在斯矣！”遂取一物，启其开关，旋翼嗡鸣，倏然腾空，绕场盘旋，光影下如银燕掠空，谓现代高科技红外遙控。稚童欢呼雀跃，踮足探首，目灼灼然，皆望那架上小飞机。父母皆解囊购之，吾谓之现场表演带货也。

有老者叹曰：“昔年天桥把式，江湖卖艺，亦不过此景。自解放后，江湖艺人已成文艺工作者，俱登大雅之堂，街头艺人几已绝迹，今重现街头了。今人犹存古意矣”。壮汉闻之，赧然一笑，复整衣衫，收拾器具。此时夜色渐深，射灯犹明，人声渐稀，唯晚风拂面，广场远处广场舞之乐，隐隐入耳。

余伫立片刻，忽觉此烟火人间，古技与市侩相杂，古艺与今物并存，竟不觉其俗，反生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五味杂陈之意。又思技者那句“跑江湖卖艺”言，今日大明星大歌星大体育场之大演唱会，与其何异？秋夜生凉，遂缓步归去，身后灯火阑珊，犹闻稚童笑闹之声，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