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今拾《一山红叶一山诗》

东方柳

晃眼间秋已经走过了大半，踩着时光的旧脚印兜兜转转，我又一头撞进了这如诗似画的秋光里。

斜阳把细碎的金丝往风里撒，漫山的枫叶便舒展开红袖似的叶片，

连沉下去的落日都像浸了朱砂，把天边晕出暖融融的血色。

说起漫山红透的枫叶，谁的脑海里不会先浮起那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呢？

眼看着霜降就要到了，大江南北的红叶都挨着时节慢慢晕开艳色，

到了暮秋时候，天高地阔云影淡，漫山的枫叶层层叠叠浸在霞色里，

不如就顺着古人的诗句，去摸一摸这深秋独有的"枫味"。

当年杜牧沿着寒山的石路往山深处走，抬眼撞见漫山枫林被夕晖烘得流丹似的，层林像被浓艳的颜料浸过，

整座山都铺着云锦，亮得像天边抖落的彩霞，竟比江南二月的春花还要灼人眼目。

他半点没有旁人伤春悲秋的沉郁，反倒被这热热闹闹的秋色撞得满心敞亮，挥笔就留下了那首《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把一份豪爽向上的秋意，封存在字里行间传了千年。

千年后我站在这里，才真正懂得他当时为什么，肯为一林红叶停住车轮。

转头看王维笔下的秋，又是另一番清润的模样。

荆溪的水浅下去，溪底的白石露了出来，天一点点转寒，枝头上的红叶也渐渐稀了，

走在山路上，明明半星雨丝都没沾到，那漫山漫野的浓翠却像浸了水汽，丝丝缕缕往衣裳上沾——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他只用寥寥几笔，就把秋末冬初的山景描得鲜亮鲜活，满溪白石，枝上残红，还有化不开的浓翠，

凑成了一幅半点儿萧瑟气都没有的小画，把秋天画得比春日还要明媚动人。

到了李煜的秋，那漫山的红枫又沾了满襟的相思。

一重山叠着一重山，山望不到头，天阔得没边，烟水浸着寒意往骨缝里钻，

可那漫山红得像烧起来的枫叶，就像化不开的惦念，沉得发烫——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他把所有的牵挂，都悄悄系在了那片丹红的枫叶上，千年之后读来，仍让人心头一颤。

站在山风里望着眼前漫山的枫红，忽然觉得千年前的诗句，都不是隔着纸页的旧文字。

风一吹，那些藏在枫叶缝里的情绪——那些敞亮的欢喜，清润的安宁。

还有沉沉的惦念——都顺着红透的叶脉，慢慢漫进了我此刻正踩着的秋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