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不咸不淡地往前熬,龚敏的心早已是一片死寂。自打知晓怀孕之后,她赌气过、颓废过,也动过放弃的念头,可腹中的小生命一点点长大,小腹日渐隆起,那份与生俱来的母子羁绊,终究是骗不了人。</p><p class="ql-block">无数个深夜,她独自静坐发呆,心里反复拉扯。纵然这段感情荒唐又不堪,纵然孩子来自一场无法释怀的过错,可这是实打实从自己身上孕育的骨肉。心底最后一丝执拗被软化,思来想去,龚敏终究妥协了,决定把孩子平安生下来。</p><p class="ql-block">寒冬褪去,春节落幕,年味渐渐消散在省城的街巷里。开春时节,龚敏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看着襁褓里眉眼稚嫩的小小婴孩,初为人母的柔软本能涌上心头,她心里是有暖意、有疼惜的。</p><p class="ql-block">可这份母爱始终带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孩子不是心爱之人所留,是这段将就、憋屈、被迫捆绑的人生里,最大的遗憾印记。每每看着孩子的脸,她心底的失落与不甘就翻涌一次。她打心底疼爱孩子,却又无法坦然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压根没有心力独自抚养。</p> <p class="ql-block">黎山福看懂了她所有的别扭与煎熬,主动开口宽慰:“敏儿,你安心打理店里生意,孩子不用你操心,我送回老家让我妈带着,绝对不让你受累。”</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孩子落地没多久,便被黎山福送回乡下老家由老人照看。</p><p class="ql-block">两人依旧维持着当初的约定,始终没有去民政局领证,守着一套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头,在同一座城市、同一间店面朝夕相处。没有甜蜜温存,没有家常亲昵,日子过得客气又生疏。</p><p class="ql-block">一晃眼,整整五年光阴悄然溜走,时间走到了2006年。</p><p class="ql-block">五年朝夕相伴,他们是旁人眼里安稳过日子的夫妻,是孩子名义上的父母,却始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白天各做各事,夜晚各安一隅,无话交心,无温可暖,中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心墙。</p><p class="ql-block">这天午后,店里客人稀少,氛围安静平和。黎山福接完一通老家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慌张焦虑,快步走到龚敏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p><p class="ql-block">“敏儿,出事了,晓坡突然发高烧重症感染,住进县里医院了。”</p><p class="ql-block">龚敏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骤然发紧。黎晓坡,是他们孩子的名字,这五年来,她极少回老家,和孩子见面寥寥无几,相处生疏又疏离。平日里忙生意、过生活,她刻意不去触碰关于孩子的心事,久而久之,几乎快要习惯了这份疏离。</p><p class="ql-block">“严重吗?”她压下心头慌乱,低声问道。</p><p class="ql-block">“医生说得马上住院治疗,花销不小,家里老人根本扛不住。”黎山福低着头,满是疲惫无奈。</p><p class="ql-block">没有丝毫犹豫,龚敏当即关了理发店,跟着黎山福赶往县里医院。</p> <p class="ql-block">病房里,小小的孩子面色苍白,蔫蔫地躺在床上,没了孩童该有的活泼。五年的陌生隔阂清晰摆在眼前,孩子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阿姨,眼里带着怯生生的拘谨,不敢靠近。</p><p class="ql-block">看着孩子孱弱瘦小的模样,龚敏心底积攒五年的母子亲情瞬间翻涌上来,酸涩又心疼。她慢慢走上前,温柔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额头,柔声细语开口:“晓坡,别怕,妈妈来看你了。”</p><p class="ql-block">或许是血脉天性的牵引,或许是温柔的安抚治愈了孩子。原本怯怯沉默的小家伙,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进她的怀里,乖乖依偎着她。</p><p class="ql-block">小小的身子贴着自己,温热又柔软。孩子黏着她、看着她,眼里满是依赖和欢喜,全然放下了所有陌生与胆怯。</p><p class="ql-block">龚敏静静抱着五年疏于陪伴的孩子,心头五味杂陈。五年疏离,五年心结,在孩子纯粹的亲近里,轰然松动。她这辈子输了爱情,困了半生,可这一刻,她真切明白,自己终究亏欠了最亲的骨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