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64572382</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珍藏/网络</p> <p class="ql-block">那天早晨，吃过早餐，我打开美篇，看到【忆童年交流天地】栏目，正在开展以“童年留下的底气”为主题的征文活动，让我想起家乡丘陵山村，那些昔日时光，为我参军戍边，在滇南参战，在艰苦环境下坚守，垫了底。</p><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在川中丘陵——遂宁。一九六三年冬月，我出生在河沙场的一个小山村——老鹳窝。父母生了四个男孩，我是最小的。一家六口，四张嘴望着，可想而知，父母的艰辛。</p> <p class="ql-block">那年的九月一日，我七岁半，在大队小学启蒙读书。早晨，下着蒙蒙细雨，天刚亮，父亲就起床了，扛着锄头去自家自留地除草——六分自留地，在那个年代可是宝。</p><p class="ql-block">“幺儿，起来了。”母亲煮好了稀饭，一边在泡菜坛里掏酸菜，一边喊我。</p><p class="ql-block">我起床穿衣裳。这套蓝布衣裳，新的。</p><p class="ql-block">前几天，母亲对我说：“你长大了，过一阵就读书了，妈妈给你做身新衣裳。”她到供销社，用了四尺布票，花了四角四分钱扯了白布，五分钱买了蓝色染料，回到家就烧开水。</p><p class="ql-block">“幺儿，去把木脚盆拿来。”</p><p class="ql-block">母亲将滚烫的开水倒入盆里，拿出草纸包着的染料粉倒入水中：“幺儿，去抓把盐来。”</p><p class="ql-block">我问：“染白布，要用盐吗？”母亲说：“染水里放了盐，颜色就不得脱。”</p><p class="ql-block">白布在盆里鼓起了一个大泡，母亲用掏火棍在水里绞了绞，压了压，泡泡变小。白布浸入染水里，慢慢变了颜色，蓝蓝的，水气里冒出淡淡的染水香。</p><p class="ql-block">“白布变成了蓝布。”母亲说。</p><p class="ql-block">水冷了，母亲一只手拿着掏火棒，另一只手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拈起染透的蓝布，挤干水，凉在竹竿上，她的手也变了颜色，很久也没有洗脱。</p><p class="ql-block">灶屋外的地坝上，石板搭的桌子上，铺着染好晒干了的蓝布，母亲一边拿着剪刀，一边说：</p><p class="ql-block">“我幺儿现在是白布，等读了书，就会变成蓝布。”</p><p class="ql-block">七岁多，我不懂，望着母亲。</p> <p class="ql-block">我穿的衣裳都是旧的，哥哥们穿不得的。记得那天，母亲拿着竹尺子量了我的身高尺寸，做了一件布扣子衣裳，还有一条用麻索索当腰带的裤子，用剩下的蓝布，给我缝了书包。</p><p class="ql-block">“起来没得？”</p><p class="ql-block">“起来了。”我应着母亲，蹬起母亲做的新鞋，来到灶屋。母亲拉着我，理了理我的新衣裳，看了又看……</p><p class="ql-block">吃了稀饭，母亲带着我出门了。</p><p class="ql-block">秋天的细雨，一会就停了。路过自留地，父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我一眼：“好生读书。”又递给母亲一元钱——书本费。</p><p class="ql-block">大队上的学校，修得真漂亮，木头角子，石头柱子，石板墙。来到教室，母亲给我报了小学一册的名，向老师道了谢，叮嘱我：“认真哦！莫读望天书哈。”转身往回走。</p><p class="ql-block">我坐在教室的石板凳上，老师发的书本，端端正正摆放在石课桌上，我开始了小学生活。</p><p class="ql-block">老师在木头黑板上，写笔画，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学算术，“1+1等于几？”老师抽问我，“等于2”我回答，老师说：“答对了！”</p><p class="ql-block">晌午放学了，回到家，吃了红苕稀饭，书包在屁股后头一哒一哒的，我又跳着到了学校。那时的学校，半下午就放学了，三五几个同学，边往家走，边躲猫猫。</p><p class="ql-block">“幺儿，去打猪草。”一到家，母亲就吩咐，我背起背篼，拿起镰刀，就往坡上跑。</p><p class="ql-block">那年四年级，期末，在学校坝子上，校长宣读“红小兵”和“三好学生”名单，念到了我的名字。我欢天喜地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喜报，交到父亲手里，他认不得字，只看鲜红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那年冬月二十六，我放学，往家里跑。前面的垭口上，走来一名解放军，绿色军装。我盯着军帽看，红五星闪闪亮……</p><p class="ql-block">“贺平大侄子，你回来探亲啊？”在自留地锄草的父亲，老远就认出了当兵回来的贺大哥。</p><p class="ql-block">“就是的！你好呀，李姑父！“我母亲娘家姓贺，这位贺大哥是母亲的远房侄子。</p><p class="ql-block">“贺大哥！”我跑过去，站在解放军面前，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肩膀，手很暖，我抬头望着他，觉得他真高。</p><p class="ql-block">转眼到了一九七七年九月，我考上公社初中，分到快班三班。班主任蔡景美老师，男老师，数学老师，出题摸我们的底，上午就考。下午上课铃响，班上鸦雀无声，老师宣布班干部，我成为班上的“纪律委员”。</p><p class="ql-block">放了学，走五里泥结碎石路，回到家。父亲正端着碗，站在床边，母亲的脸蜡黄蜡黄的，躺在床上，一股中药味漫入我的鼻子——母亲病了。那天晚上，煤油灯下，母亲在床上，没动，望着我，眼睛睁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p><p class="ql-block">不久，母亲走了。</p><p class="ql-block">母亲走后的冬天很漫长，吹着风，吹得我鼻子红红的。下午放了学，去打猪草，满满一背篼青草，放进猪槽。那天，我站在屋檐下的石槽边，洗红苕，父亲从自留地回来，喘着粗气放下锄头，咳了两声，“叭！”一口浓痰吐到阳沟里，我一看，痰里带着血丝……</p><p class="ql-block">一年后，父亲又走了。</p><p class="ql-block">日子难过，难过也得过……</p> <p class="ql-block">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星期四。那个冬天，阴沉了许久的天空，露出昏昏阳光。“你大哥来了！”班主任老师给我说。</p><p class="ql-block">“去当兵！”在县邮电局工作的大哥，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p><p class="ql-block">“去当兵。”</p><p class="ql-block">我望着大哥，恍惚间，眼前出现垭口上的一幕，父亲在和“贺大哥”打招呼。</p><p class="ql-block">当月二十六日，我从公社武装部长手里接过“入伍通知书”，印章鲜红色，印在我的脸上热热的……</p><p class="ql-block">换了新军装，穿在身上，母亲那句话，在我耳边响——</p><p class="ql-block">“白布变成了蓝布”，就是今天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哐当……哐当……”军列载着我和战友们，奔向滇南。军列上，我站在窗口，手摸着绿色衣裳，望着窗外，川中丘陵，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p><p class="ql-block">新兵训练一个月，战友们上了河口，我被选进卫训队。卫训六个月后，小火车“哐当……哐当……”又送我到蚂蝗堡。在炮阵地上，我手握钢枪，亚热带的雨，说来就来，雨水顺着钢盔往下流，流进衣领，流进后背，我擦了一把额头，当洗澡。</p><p class="ql-block">猫耳洞口上方，滴下来的水溅起来，“滴哒”响，落在军装上，像在染衣裳。恍惚间，那不是水响，是母亲在说：</p><p class="ql-block">“白布变成了蓝布。”</p><p class="ql-block">母亲的话，我记着，就像那盆染水，渗进了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