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读《重阳，我不敢登高》

坚毅

作者/林治鉴

诵读/坚 毅

图片/网 络

又逢重阳。与过去不同，现代重阳节已经沉淀为尊老敬老的特色节日。然而，敬老不应成为一日的仪式，而是长久的体恤。重阳提醒人们，莫忘身后长辈的付出，多些耐心倾听，多些暖心关怀，甚或发个微信，打个电话。让尊老的心意融入日常，融入人间烟火中，守护岁月里的温情，让传统节日在当下焕发新的生机。

又逢重阳。

天高云淡，满城菊绽，一地金黄。

世人皆赴登临，借长风寄远，

凭高台望乡。

唯独我，止步不往。

非是不慕峰头风色，

而是，我不敢登高。

不敢，不是退，是另一种登。

我畏惧站上那一重高处。

怕天地铺展，辽阔漫卷，

扰得心神惶惶。

怕长风奔涌，目光失去屏障，

心便挣脱缰绳，不顾一切，

向着一个方向飞驰，

那方向，便是故乡。

山长水渺，梦不见远岫川流，

望不见袅袅炊烟，

唯独记忆从不被山河阻隔。

犹记少年重阳，

单车碾过万顷金稻，

后座载着一腔滚烫，

晚风撩动鬓边长发，声声轻嘱，

愿车马再疾几分。

彼时未曾攀山，

灵魂却已伫立云天之上。

那日残阳如焰，

燃作一场不肯谢幕的别离。

而今闲坐窗牖，

茶烟袅袅，节糕数碟，

瓶中寒菊暗度幽香。

往事不请自来，围坐不语，

以眸光静静相望。

垂首佯作观茶，茶叶浮沉，

浮的是那年秋光，

沉的是此生霜色。

他们在等，等我抬眸，

等我说出那句压了太久的话——

一切，终究回不去了。

登高为望乡，

我怕望见故园方位，

再踏不回故园。

身所能至，不为天涯；

心所难归，方为远方。

登高者以脚丈量山河，

我不敢登高，

以心丈量余生。

脚至之处皆为路，

心归之处始为途。

我安守尘世低处，低处自有安宁。

看得见脚下纤陌，案头清光，

庭中古槐，秋叶一片片从容辞枝。

草木循荣枯之序，叶落殆尽，

来岁犹可再发新翠。

而故乡的秋水，那年的黄昏，

远去的故人——一经零落，

便永无归期。

口道不思归，是妄；

心谓无所念，是妄；

言往事尽散，亦是妄。

登高，向外奔赴天地；

不敢登高，向内叩问心魂。

向外而行，愈行愈远；

向内沉潜，愈沉愈深，

终将撞见那个不愿触碰的自我。

登临者，凭高揽万象；

不登者，处卑照本心。

见天地易，见自己难。

天地可复登，

本心一朝迷失，万山莫赎。

重阳，我不敢登高，

非是厌弃峰峦浩荡，

我惧那无边辽阔中

万般归空。

唯有漫卷长风，唯有孑然此身。

尚有一声，呼不出云天，

咽不下肺腑的故乡。

我不敢登世俗的那座山，

是不敢登临，那座山上，

空无一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