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情(中篇小说之二十四)

老曰兔

(七十三)梦境

晚上十一点，准备睡觉之际，我的学生，王副主任的儿子王超来敲门，说乌鲁木齐有长途电话打来了，叫我赶快去他家接。

这时，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巴伦台山沟的气温晚上在零下十五度，我穿好防寒的羊皮大衣和皮靴，跑着奔向他家而去。到了他家，王副主任告诉我，对方姓刘，因时间长话费贵，她等不了，委托他转告我:

美姣家出大亊了，食物中毒，一家子都送医院急救了，叫你马上去乌鲁木齐看望。

我一听呆住了:

怎么冷的天，通往乌鲁木齐必须要翻越的冰大坂公路晚上都封路了，怎么过去？

王副主任安慰我，叫我不要急，他会按排我搭乘明天早上去军区联系工作的吉普车去乌鲁木齐，这样，明天傍晚就可以到了。叫我安心回去睡，明天早上十点在厂门口等就是了。

回宿舍躺在床上，就一直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了，作了许多种推理:

食物中毒有许多种，是那种食物引起的？一家人都送医院抢救了，说明是公共性的食品。

美姣怀有身孕，中毒严重吗？肚里的胎儿会受到影响吗？会造成胎死腹中或流产吗？

有没有是有人故意投毒？但好象也没听美姣说起过家里有什么仇人。

唯一有矛盾的人是美姣的前夫楊怀星，但他已在巜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说明他也是同意离婚的。难道签字后又出而反而，去干投毒杀人的勾当？

如果是他去报复，那也只能针对美姣一人，难道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毒手吗？难道他对一直来站在他一边帮他说话，将他这位前女婿当亲生儿子看待的前岳母也有仇恨吗？

思前想后，不得其解。

凌晨四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发现美姣坐在我床边哭泣:

我是被楊怀星害的，你可要为我报仇呀！

但美姣眼晴里，流的却不是泪，而是鲜红的血，一滴一滴，流到我脸上……。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一抺脸，不是血，而是自己流的泪糊在脸上了。

再也睡不着了，一骨落从床上爬起，去卫生间洗刷，全部完毕，一看手表，才六点，离王副主任说的十点出发还有四个小时。

我把昨天食堂买的馍，切开放在电炉架上烤了起来，由于我自制的烤架网密面积大，五块馒片可一次性完成烤制，泡了一杯美姣送给我的麦乳精，吃完早餐，才七点，屋外天还很黑。新疆冬季昼短夜长，在山沟里要到十点天才刚刚亮，十一点太阳才爬上山头。离出发还有三个小时，屋外又很冷，我只能在小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就象动物园关在铁笼子里的那只金钱豹，既焦急又无奈。

怀着急迫的心情，总祘熬过了这二亇多小时，九点半，我穿戴好全副冬装，向军工厂大门口走去。驾驶员张师傅正用喷灯给发动机加热，以免油管冻住，因吉普车用的是柴油，马力大，且是四轮驱动，爬坡能力特強，为应付冬季因冰冻路面滑，特地换上新轮胎。有些载重大卡车，为防滑，也有在轮胎上套上铁链箍的。我在一旁，想帮他做点什么，可他说:

“小秀才，我这个活你帮不上忙，你还是去食堂买两个馍夹上小菜，今天咱们要翻过天山，中饭什么时候能吃上还真是说不准！″ 我听了他的话，赶快跑向食堂，刚好开门，就按张师傅说的买了馍夹小菜，以备饿时路上充饥。

吉普车可坐六人，去乌鲁木齐军区机关办事的领导只有三位，我上车后，向首长们敬礼，然后很识相地一个人坐在后排。我不清楚他们的职位，可他们却都认识我，有一位还叫得出我是小丁老师，可能，他们也有孩子在子校上学吧！

汽车一直在盘山公路上奔驰，也穿过了好几条隧道，这些隧道是首次进疆部队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虽然简陋，但我却格外看重。小时候，曾看过巜天山筑路记》这本小说，其中的工程之艰巨，给我留下很深影响。

下午四点多，车翻过天山后，到达大河沿，这是吐鲁番盆地边缘上的小镇，三位领导邀我与他们一起吃个简单的中餐，然后继续赶路，向乌鲁木齐进发。

傍晚八点，到了乌鲁木齐，我把刘老师家的地址给张师傅看，他说这个地方等会要经过，叫我在那里下车，再问一下路就到了。

(七十四)探望

到了刘老师家，天快黑了，家是三室一厅的单位套房。她正在厨房，看我来了，就用手擦着围裙迎了出来，他先生看样子是工厂里工程师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忙进厨房去接替她的活。

两人在客厅坐下，刘老师问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说昨晚一宵没睡着，今天早上搭厂部领导的吉普车过来了。刘老师说如果坐火车，你得明天中午才能到乌鲁木齐，提前了十六个小时。

我心急地问目前情况如何？刘老师讲，三个大人目前都在市一医院危重病室抢救，医生昨晚已经从她们的血液中检测到了含量大大超标的安眠药成份和少量的鼠特強，能不能救过来，很难说。警察方面因涉及案件调查，目前不肯透露具体细节。我问:

“怎么有三个大人呢？"

“还有一个是美姣离婚前的婆婆，孩子的奶奶。″刘老师说。

“这就对上号了，我昨天还以为是美姣自己一家三口呢！2O号楊怀星签了巜离婚协议书》，21号母子进行了商量，22号他娘就到美姣家来了，可能是过来谈关于孩子今后的去向问题的。″

刘老师点点头，对我说的表示赞赏:

“你们学理科的推理能力真強！这个奶奶平时几乎是不去看孙女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过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问美姣孩子的情况，刘老师说，居民区干部已协调好了，暂委托郑大妈照料，由于居民区干部只知道这孩子从小就由外婆养着，不知道孩子爸爸和爷爷家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要求民警查清楚后再把孩子送过去。

小孩没吃有毒食物，三个大人都倒下了，很可能是喝了有毒的酒，而这三个大人中有一个是舒予的奶奶，是楊怀星的母亲，这酒是怎么来的？如果是楊怀星投的毒，那他怎么会把自己的母亲也一起放倒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刘老师也表示难以理解。

我想到了昨晚的梦境，美姣双眼流血的情景一下子浮现在面前，原来真的是被人投毒而导致命悬一线！

我想马上就去医院，刘老师叫我在她家吃了晚饭再去，还叫我探望回来把新的消息告诉她。

匆匆在她家扒了几口饭，我就在马路边拦了个的士去市一医院，在危重病房门口，我出示了军官证，护士问我与病人之间的关糸，我答是未婚夫。护士向值班医生请示是否可以探视，值班医生考虑了一下，说最多只能探视十分钟。

我进入病房，里面暖气很足，躺着的三个人分别是楊怀星的妈妈，美姣的妈妈，美姣在最里面靠窗口的病床上，面色惨白，头发散乱，鼻子上戴着输氧罩，手臂上还扣着通向心脏检测仪的手环，手背上静脉掛着葡萄糖盐水和解毒药，下身还有排尿管通着尿袋，我注视了一下心脏检测仪，发现心脏跳动还祘正常，但上下波幅比较微弱。在这种场合，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只能用嘴亲吻了一下美姣另一只没有掛盐水的手，再看了一下她闭着的双眼，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好美姣！云哥来看你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重症监护病房。

去医生办公室，与值班医生交流了一下病症，医生说:

“问题出在除了安眠药过量，对脑神经造成损伤外，还有鼠毒強对肝脏细胞造成了破坏，影响了解毒功能。我们在尽力抢救，但愿能救回来！″

我对医生护士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们为病人救死扶伤而放弃休息的无私付出。

出医院后，我回到刘老师家，已经十二点多了，刘老师二位还在家等，我告诉她看到的情况及医生的回答，更加肯定了罪犯在酒中投毒，刘老师说，她在昨晚看到公安刑侦人员将剩余的酒瓶和三个酒杯都拿走了，一定会在酒中检测出毒物，追查酒的来源和投毒的罪犯。

我准备要去外面找旅馆，刘老师说他们的儿女都成家单独住了，家里有二间空房，已经给你铺好了床，今晚你就将就一下，明天我跟你去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询问案件的进展。

由于昨晚没有睡好，今天又坐了一天的车，有点累，虽然看到了美姣，但她生死未卜，我一颗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想睡又睡不着，直到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到五点多又醒了，为了不影响刘老师他们休息，我不敢在房中开灯走动，硬是在床上半坐着熬到了天蒙蒙亮。

乌鲁木齐由于冬天需要烧煤取暖，又地处天山北麓的洼地，就是大晴天，早上也是灰蒙蒙的雾气一片。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刘老师特意起早为我熬小米粥，还为我在平底锅上摊了鸡蛋饼。他先生是大型国企的工程师，还没有退休，要去上班，也起来了，三个人在一起吃了早餐后，分别出门。刘老师说去公安局时间还早，用不得打的，坐公交车也只有五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