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九相重，人间晚晴，——写在重阳

卧龙山人

文/编辑：卧龙山人

美篇号：2170091

摄影：卧龙山人

《易经》说，九是阳数之极，

老去的秋天把日子叠了又叠，

叠成一个"重"字，

叠出九月初九这一天——

天上一九，地上一九，

于是古人抬起头，

给秋天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重阳。

先民的事要追溯到很远了。

那时谷子进仓，禾场上还堆着秸草，

收获的人跪下来，

祭天，祭祖，

把第一碗新米饭敬给看不见的先人。

汉人的瓦当上已有了节日的纹路，

到了唐宋，长安与临安的酒肆里，

到处飘着茱萸与菊花的气息——

九九，谐音久久，

从那时候起，这日子就系上了

一根祈盼长寿的丝线。

重阳是要登高的。

不是去看风景，是要"辞青"——

与今年最后一抹青绿道别，

站在高处，把来路上的灾祸

一件一件，抖落在山风里。

一千二百年前，王维在异乡写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在诗中想象着，

兄弟们登高望远，

人人头上插着茱萸，

数来数去，独少了自己一人。

原来登高望的从来不是山，

是山外那条回家的路。

山下的菊花开了。

陶渊明在东篱边采了一把，

顺手把南山也采进了诗里；

孟浩然临走时被故人留住，

约定"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菊花傲着深秋的冷霜开放，

人们相信，拿它泡酒，

一盅便能压住岁月的寒。

于是登高的人佩着茱萸，拎着酒囊，

茱萸驱邪，菊酒延年——

古人把能想到的吉祥，

都缝在了这一天的衣襟上。

还有重阳糕。

一层米粉，一层枣泥，一层红豆，

蒸得松软，切得方方，

"糕"与"高"同音，

吃一口，是步步登高；

送一块给老人，

是把"寿比南山"四个字

递到了手上，也递到了嘴边。

那些蒸腾的白汽里，

藏着一个民族最朴素的心愿：

日子，要往高里过；

人，要往长远里活。

可是这个节日真正的分量，

不在山巅，在炊烟升起的地方。

一九八九年，它有了一个更温暖的名字——

老人节；

二〇一三年，法律的条文把它写定：

农历九月初九，是老年节。

从此，登高不再只是避灾，

而是一双苍老的手，

被一双年轻的手牵着，

一步一步，慢慢走上石阶。

今天，我也想起了我的母亲。

她的头发曾是初霜落在芦花，

她的眼睛数过我所有的远行。

小时候她牵我登高，

如今只剩我独自站在坡侧——

她再也不能陪我登山，

唯有坡上野菊年年开得正黄。

我把茱萸香囊轻轻放在碑前，

斟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风穿过草木，像她依旧笑着说：

"你们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

九九归一，归的是家门；

天长地久，久的是亲人。

当两九相重，秋阳正暖，

愿天下的老人——

有人陪他们登高，

有人替他们挡风，

有人把那句羞于出口的话，

轻轻说出来：

"您养我长大，我陪您变老。"

山在远处，菊在近旁，

岁月深处，晚睛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