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重阳这个日子,我老是记不住。每年都要靠手机日历提醒,或者我妈打电话来。今年也是,她电话里说“明天重阳”,我正在地铁上,信号断了两次,只听见一个“糕”字,我就说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才想起来,重阳糕。</p> <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出门,看见小区门口有人卖,排了五六个人,我也没停下。不是不想吃,就是嫌排队麻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有个老太太拎着刚买的糕,塑料袋上凝着水汽,她换了个手拎,甩了甩手腕。我收回目光,继续走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去了趟公园。倒也不是特意为了登高,是家里待着闷,想出去走走。公园里那个小土坡,说是坡其实挺牵强的,十几级台阶就到顶。有个大爷在顶上放风筝,风筝卡树上了,他拿竹竿够,够不着,旁边有人给他出主意,他听了两句就烦了,说“我晓得我晓得”,还是够不着。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p> <p class="ql-block">路边有菊花,黄色的,小小的,开得有些蔫。我没蹲下去闻。说实话,菊花有什么好闻的,又不香。以前写作文,一到秋天就写“菊花飘香”,也不知道谁规定的,菊花明明没味道。可走过去了,又觉得那几朵蔫头蔫脑的黄,在风里一点一点地晃,像谁随手插在那儿的,也没人管,它也自己开着。</p><p class="ql-block">说到作文,我想起小时候重阳,老师让写“有意义的一天”。我写爷爷带我去爬村后的土坡,其实那坡特别矮,五分钟上去了,但我作文里写“我们爬了整整一个下午”。爷爷看了我作文,说你这写的啥,明明就一会儿。我说老师要求写“有意义”,写五分钟怎么写。他没说话,把作文本还我了。后来那篇作文得了优,我也没再给他看。爷爷去世得有十几年了,具体的记不清,就记得他走路慢,鞋底老是带着泥,进门前要在门槛上磕两下,磕得很仔细,左脚磕完磕右脚。</p><p class="ql-block">下午回家,社区广场上有人排练合唱,唱《九月九的酒》。这首歌我小时候听过,满大街都放,“又是九月九,重阳夜难聚首”。唱歌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声音挺大,但调子不太齐,有快有慢的。指挥的是个穿红衣服的大姐,胳膊挥得特别用力,头发一甩一甩的。我没好意思站那儿看,假装从旁边走过去,回头瞄了两眼。有个大爷唱到“愁更愁”那句,闭着眼,头往后仰,嘴张得挺大,走音了也没管,旁边人也不笑他,都各唱各的。那场面有点乱,有点吵,但不知怎么的,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心里反倒静了些。</p><p class="ql-block">到家我妈又打电话来,问吃糕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你怎么不吃。我说懒得排队。她就有点不高兴,说“我给你蒸的”。我才想起来她上个月就说要蒸,我说你膝盖不好别站太久。她说没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哦”了一声。她又说等蒸好了让你弟给你捎过去。我说行。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记得吃,别放坏了。”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才想起,忘了问她膝盖这两天怎么样。</p> <p class="ql-block">阳台上那盆菊是去年从她那儿搬的。去年开得挺好,黄了一大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是花苞,小小的,攥得紧紧的,跟拳头似的。我浇了点水,心想你要开就开,不开拉倒。可浇完水又蹲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攥紧的小拳头,朝上的,朝侧的,一个个都绷着,好像在等什么。等什么呢,我也说不清。也许就是等时候到。</p><p class="ql-block">今天就这么过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跟平时差不多。要说重阳到底该怎么过,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是登高避灾,现在是敬老。敬老吧,我妈不用我敬,她觉得她自己什么都能干。上次给她买了个按摩仪,她嫌占地方,让我退了。</p><p class="ql-block">可放下电话,我翻出手机日历,把明年的重阳设了个提醒。又想了想,把今天也算上——不是记不住么,那就多记一次。</p><p class="ql-block">阳台上的菊花还没开。我妈的糕在路上了。今天没登高,也没吃糕,但好像也不算白过。日子嘛,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记不住它,它倒记得你。</p><p class="ql-block">饭还没做。不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