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红色渡口——界首

谭斌

<p class="ql-block">  十月的桂北,秋高气爽,白云朵朵,丹桂飘香,稻穗金黄。为了追寻红色足迹,重走长征路,我不远千里,执着地直奔桂林兴安县。十四日清晨,我打着车,顺着秋天的风,朝着湘江战役的重要渡口——界首而去。</p><p class="ql-block"> 没有想到,一个小镇,老街不宽,骑楼半旧,湘江水声比人声还轻。可当我一脚踏进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界首渡江遗址公园,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像有人低声说:轻点,这里埋着很远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记得1934年的那个冬天,特别冷。中央红军从赣南闽西一路迎着敌人的围追堵截,血战而来,到达界首,敌机在头上,而湘江就横亘在面前。江面不过百米,水深流急,却比万水千山都难渡。沿着历史的轨迹,我走进了这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染了红军先烈鲜血的英雄小镇。</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红军街——门板比标语更会说话</b></p> <p class="ql-block">  按照指引,我从老街北端往江边走,原来这就是红军街。青石板被几代人踩得发亮,木门半掩,檐角挂着旧时光。当年红一、三军团驻在这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而百姓却主动把门板卸下、把床板扛来、把渔船撑出——“浮桥缺一块,就补一块;浮桥炸断了,再架一次。”</p><p class="ql-block"> 走在街上,我摸了摸老墙,像摸一段体温。桂北人不说大话,只留一句民谣:“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这不是恨水,是心疼水。水里有兵,有马,有文件,有苏区印的纸币,有十七八岁还不会游泳的通信员,让人眼泪汪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渡口——江不响 心在响</span></p> <p class="ql-block">  沿着红军街上的一条写着“过了湘江就是胜利”的巷子,我朝着红军渡江码头——界首渡口走去。凝视湘江,江还是那江,宽约百米,不怒不吼;复制的渡江浮桥就在眼前,我仿佛看到了,1934年11月30日拂晓、12月1日黄昏,军委第一、第二纵队就从这浮桥上过去。早晚过江,是为躲飞机;门板当桥面,毛竹当缆,船帮磕着船帮,马惊了,箱散了,小红军哭着捡道具,炮弹一落,人和文件一起翻进冷水里,我现在想着都掉泪。</p><p class="ql-block"> 可是,还是保证了中央红军两个纵队过江。过去,就是越城岭;过去,就是通道;过去,就是“通道转兵”的那一点点微光——中国革命最伟大的转折,不是从胜利开始的,而是从界首这种“再不过江就全没了”的渡口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看水拍石头。水不红,可我眼里有红。我深深地鞠上一躬,不为排场,为那些连碑都没有的名字。贮立在渡口良久,任秋风吹拂,我也在不停地悟着——江声低处英雄骨,门板横时天下秋。九十二载风过耳,犹闻浮桥喊“快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红军堂——天井里听得见枪声</b></p> <p class="ql-block">  那天,我是最后才到这个原叫三官堂的红军堂——红军渡江临时指挥部。1934年冬,是朱德、彭德怀不顾自己的生死,站在这方天井里,听着渡口的炮声,替全军赌一条生路,沉着指挥着渡江的千军万马。</p><p class="ql-block"> 当我从正门进去,走过小天井,旧桌、旧灯、旧地图,还有两边挂着的红旗、墙上挂着枪枝和蓑衣,有“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全局”的标语。</p><p class="ql-block"> 风从江面吹来,穿过天井,像当年那封“万万火急”的电报还在飞——“为着胜利进行这次战役,要求野战军全部人员,最英勇坚决而不顾一切的行动。”</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光华铺——山不高 却比山重</b></p> <p class="ql-block">  在回县城的路上,司机师傅提醒我,光华铺阻击战旧址到了。我下车之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那里山包不大,公路在旁,稻田在旁,烈士陵园位于中央。国务院颁布的“湘江战役旧址(光华铺烈士墓)”与光华铺战阻击战简介两块碑石静静地矗立在前。</p><p class="ql-block"> 历史铭记着,从1934年11月29日起,红三军团在这里奉命死守,阻击穷凶极恶、来势汹汹的敌人。沈述清牺牲了,杜宗美接任又牺牲了,一天倒两位团长,山头几次丢了又几次抢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看完简介,望着墓后的“青山处处埋忠骨,长征精神代代传”的红色标语,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我想,这些红军战士,他们守的不是一座铺,是军委纵队过江的最后一扇门。在这里,我仍然恭恭敬敬地向这些红军烈士们鞠躬敬礼!</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公园里——革命理想高于天雕塑令人震撼</b></p> <p class="ql-block">  在公园里,胜利广场的雕塑,12.01米,记着1934年12月1日。数字很冷,广场很新,为的是让今天的人们牢牢地记住,永远都不要忘记长征的峥嵘岁月。</p><p class="ql-block"> 在公园里,渡江广场的铸铜雕塑——革命理想高于天,立体大气,气势磅礴,格外醒目,生动再现了当年红军将士信念坚定、对党忠诚、誓死保卫党中央、掩护红军后续部队抢渡湘江、奋勇向前的震撼场景。现在,成为众多游客的打卡热点。</p> <p class="ql-block">  当我准备离开时,最后望了一眼湘江,在心里念:你们过的江,我们看见了;你们没走完的路,我们接着走。春风再来界首,门板不必再卸——因为江山,已经替你们架成了桥,通向国富民强、民族复兴的大道。</p> <p class="ql-block">  轻轻地,我走了,但心里还装着界首。界首很小,小到地图只肯点一个墨痕;界首很大,大到装得下一支军队的命、一座小镇的良心、一个民族怎么从最坏的年头,摸出一线天光,值得我们这些后来人,永世不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