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时节话鸠杖

青圃散人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重阳节是我国重要的民族传统节日之一，“重阳”也叫“重九”，因为《易经》中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故曰“重阳”；国人喜欢谐音取名，九九重阳，因为与“久久”同音，有生命长久、健康长寿的寓意。古人还在重阳节进行祭祖等活动，表示对先辈老人的敬爱，后来重阳节才逐渐成为大家熟知的敬老节。一、中国最早的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古人有多重视敬老？古人敬老的历史有多久？有一件器物可以为我们揭开谜底——鸠杖 1959年，甘肃武威磨嘴子18号墓出土了一根木竿鸠杖，长1.94米，圆径4厘米，竿头上镶有一只木雕的鸠鸟。出土时，鸠杖平置在棺盖上，鸠鸟伸出棺首，木杖上还系着10枚东汉明帝时期颁发的王杖诏书令木简。棺中的死者是一位老人。 ▲甘肃省武威市磨嘴子18号汉墓出土彩绘木鸠杖杖长194厘米甘肃省博物馆藏 汉朝的《王杖诏令册》可谓是中国最早的老年人权益保护法，该法规定：朝廷授予70岁以上老人鸠杖，老人地位等同于天子节信，相当于县令。持“鸠杖”者，可以行走于皇帝专用的驰道旁，不服衍役，不交市税，可经营酒店（当时为国家专卖品）,不但免于一般刑事处罚，而且必要时可杖击地方不良官吏。 ▲甘肃武威（凉州区）磨嘴子汉墓出土王杖诏书令册简 二、鸠杖简介 古人把斑鸠造型放在老人的出行用具中，创造了“鸠杖”。鸠杖，亦称鸠首杖，就是把手杖顶部做成斑鸠的形状，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朝。在古代鸠杖为尊老敬老之物，汉代更是以拥有皇帝所赐的鸠杖为荣，故 “鸠杖"又称“王杖"。鸠杖礼制从汉代一直延续到了明清，大清乾隆皇帝八旬寿诞时，有大臣给皇帝的寿联:鸠杖作朋春宴饫，莺衣呈舞嘏词新。鸠杖的材质多种多样，常见的有铜、铁、银、木、玉质等，造型多是静卧态的鸠鸟，工艺有繁有简，有错金银，铜鎏金，玉提油等。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玉鸠杖首 三、鸠杖的历史由来根据出土的文物，早在汉代以前就有鸠杖了。《后汉书·礼仪志》记载，汉明帝在位期间，曾主持一次祭祀寿星仪式，还安排了一次特殊的宴会，与会者是清一色的古稀老人，普天之下只要年满70岁，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有资格成为汉明帝的座上客。盛宴之后，皇帝还赠送酒肉谷米和一柄做工精美的手杖。 ▲汉代仙人、老人鸠杖画像石邹城文物局藏 公元前32年，汉成帝颁布的诏令中规定，老年夫妻无儿女供养者可获准经营酒类生意，并且一律免税。汉明帝还赋予老年人特权，宴会上颁发的王杖就是证明。王杖也称鸠杖，因手杖的顶端为斑鸠鸟的雕像得名。 ▲河北满城汉墓刘胜墓出土的铜鸠杖首河北博物院藏 但是魏晋以后，寿星的手杖产生了变化，斑鸠的王杖换成了桃木手杖，其政治教化功能逐渐被削弱。 四、鸠杖与拐杖的区别 鸠杖不等同于拐杖武威出土的鸠杖和现代人使用的手杖不同。鸠杖顶上的鸠鸟不是用作把手的，而是一种仪杖。不仅如此，中国人到了老年所用的杖，其实多是一种扶杖，而且很高，有时超过头顶。汉代苏武手中的节杖就很高，看起来很威风，手应是抓在中间的。鸠杖也是这样，很长。中国人的杖和西方的杖不同，中国人讲扶杖而行，手捉住杖的中上部，也就是所谓的策杖而行。而西方人是拄杖，手握杖首。不同的习惯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所能见到鸠杖首有的很小，并不可以拄用。中国人的杖往往很长，出土的杖一般都在2米上下，上置鸠首，远远望去十分醒目，提醒人们有年逾七十的老人出行。所以，鸠首只是一个形象符号，并非用于手握。 ▲辽宁省凌海市东花乡姚家村出土东汉铜鸠杖首锦州市博物馆藏 五、鸠杖的现实意义鸠在古代被称之为“不噎之鸟”。老人随着衰退，吞咽功能下降，吃东西太快容易导致“噎食卡喉”，古人发现鸠鸟吃食不会噎住，因此用鸠鸟做拐杖头表达对老人的尊重，寄予健康长寿的寓意。因为老人每天都要使用鸠头杖助行，这种方式同时也起到了时刻提醒老人预防噎食卡喉的作用。 中国古人将预防老人噎食卡喉的观念通过这种方法传递给每一位高龄老人，并通过皇帝“授以王杖”这种高端仪式，树立大众对老人的尊重，同时强化了使用拐杖预防跌倒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中国古人的智慧实在是令人赞叹！然而，这种充满智慧的传统文化继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失忆般的被抹去了。 ▲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彩绘木鸠杖 而从古至今丝毫未变的是，噎食卡喉仍然是老人最容易发生的安全事故之一；拐杖仍然是老人走向衰老时，预防跌倒需要的第一件安全助行辅具。但时至今日，鸠鸟（防噎食）和拐杖（防跌倒）这两件事，已经很难再找到完美结合的机缘。 ▲战国错金嵌松石鸠杖观复博物馆藏 中国古人在没有“大数据”支持的情况下，却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并积极践行了应对方法：给高龄老人配发带有“不噎之鸟”斑鸠头的拐杖，并用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让拐杖成为了地位尊贵的象征，成为老人出门显摆的必备神器。 ▲春秋时期青铜鸠杖首 绍兴市柯桥区博物馆藏 传统文化里，类似这种把“关爱老人”的细节匠制和凝结在器物当中的做法，润物细无声，真正应该获选成为如今“供给侧”教学的经典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