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邻水二中求学岁月

卢林青

丙辰龙年，时维九月。我进入邻水二中读高中。朝日初升，其芒未央。如鹏将举，志在四方。少年男同学该有的风采。娉婷袅娜，含苞抽芽。豆蔻年华，春风十里。花季女同学应有的样子。我真没有感觉。那时，我真的太愚钝。不只是“毛没长齐”，心智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三山蜿蜒南走，两槽平旷物丰。西山雪霁，峰巅现琼瑶；中山明月，皎皎映峡壁；东山水石，激荡鸣铜锣。川东岭谷平行的地理环境，是我钟灵毓秀的家乡。我在这里学习，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少年时光！忆当年，整个国家都处在“极左”的氛围中，处在被“四人帮”严重破坏的、千疮百孔的、积贫积弱的状态。1976年10月，于无声处听惊雷，“四人帮”垮台，举国欢庆。我则少不更事，心智未开。来自城北罗锅铺山区农村的我，可以预见的未来，就是待体力长好一点，回家当农民。至于静待其时，“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于我而言是痴心妄想……老师教书、培德育人；学生学习、明理成才。这是一个学校最基本的职能。幸好，老师不为时局所困，不为纷扰所制。仍然以传道授业为己任，立我以志，铸我以魂，导我以正，启我以智。值此今日，我少年的记忆虽经岁月消磨，但依然记得我的恩师。他们是冯忠模，王万堃，廖渊，杨绍贵，谢应能……感谢我的这些老师！年少无知，观念又被导向歧途。我在二中的两年，真配不上“认真读书”这四个字！虽浑浑噩噩浑了两年，如今还是记得在学校的一些事。记得大通铺夜话，闲扯了些地北天南。记得操场争先，雷动欢声；记得击掌为誓，协力同心。记得校园漫步，诤友直言；记得琢磨切磋，益友互鉴。记得临别赠言，“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记得那些耍得好，合得来的同学。五十年了，我忘不了，想见见。也鄙夷那些“不堪回首的猪队友，恃强凌弱的校霸，满肚子坏水的恶棍”。一辈子忘不了，至今记忆犹新的居然是些“坏事”；或是当时的“好事”，经过岁月沉淀后又认为是“坏事”。坏事不可完全避免，坏事也有反面参照的意义。今列其中几件于下。事件一考试作弊教务处常刻钢板，油印材料。试油印机的首张通常废弃后随手扔进废纸篓。甲同学非常“聪明”，通过观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漏洞，暗暗地盘算出了主意。有一次，数学摸底考试临近。甲同学为了规避亲身历险有可能被抓，事情一旦败露就很难看。决定派乙同学伺机潜入教务处，乘人不注意，在废纸篓里翻找到这次数学摸底考试的考卷。乙得手后，找我当“枪手”提前作答，并如实告知我他两策划与获取卷子的全过程。我没有拒绝，还欣然应允，且答得很好很认真。二位在考试中得了惊人的高分，奇迹惊艳了全年级同学、班主任、数学科任老师。我也遭遇老师在全班早会上强烈的批评。从此，我知道了“底线”这两个字的意思，也知道虚荣得来终是空。这件事很精彩，我今天想起都只得说：“I （我）服了 YOU（你）！”然而又极不光彩，回忆起来脸还发烧。事件二欺凌受辱1978年即将毕业的那个盛夏。某日暑热难耐，甲同学约好几位同学，下晚自习后去抽水站游泳。丙同学虽不去游泳，但回家与我们顺道。刚到北门桥，甲同学唆使几位死党，齐声喊丙同学父亲的名字：XXX……我这个农村来的纯良少年，走在队伍最末尾，还相隔一点距离，甲如何唆使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何况我与丙不甚熟识。我没有参与。甲转头咬死并指认说是某喊的。丙同学凭听辨声音也知道是哪几人干的，但丙根本不由分说，迅疾脱下鞋子，猛地用鞋底抽我的脸，我都没回过神来。我个子小没还手，事后我脸肿了一星期。班主任找我了解过实情，仅问一下也算完事了。事过几十年，对我的伤害犹在，今天想起来，我仍然不能释怀。竖子不足与友，而不足与友者并非全因蠢，也许真就是坏。这些同学现在长大了，胡子都可能白了，也该懂事了，他们欠我一个道歉。至于班主任，我没法怨他。人不可以作恶，但他可以选择不行善。事件三恃强凌弱丁是位女同学。她个子高挑，身材匀称，五官挺秀，算得上是个美女。她体育成绩很好，记得好像是校田径队的运动员。她各科成绩都优秀，名列前茅。她父母的文化程度也很高，父亲因直言不讳谈论国事，被打成“右派”，而且是“极右派”中的典型。正被“专政”，已身陷囹圄。不知是谁给这位丁同学起了个别号——“坏人”！我常听到很多同学背地里叫这位同学“坏人”。这是典型的对他人精神上的“恃强凌弱”。我是“单干户”家庭生出的“毒苗”后代，应归为“落后分子”。我深深地厌恶那些给丁同学贴上“坏人”标签的行为。那个年代，“四人帮”把持着各种舆论工具，连篇累牍而且千篇一律的宣传。当时有句口头禅：“小报抄大报，大报抄梁效”，国家只准许一个声音。舆论毒化了我们幼小的、不谙世事的心灵，遮蔽了我们本该有的人性的光辉。这种事能怪罪那些起浑名、叫浑名的同学吗？绝不能！可丁同学何辜？丁很优秀，她只是个孩子。假如她父亲真的有罪，但她本人无辜，她没有任何过错！老师们则普遍给予丁以赞扬和肯定。可见“四人帮”的倒行逆施，并没有从根本上泯灭老师们深藏于心底的良知。那个混乱的时代，值得我们去深刻反思。为政治，夫妻反目，互相揭发；为政治，父子成仇，划清界线；为政治，亲朋好友，恶毒攻讦；为政治，空口白牙，捏造证词……人人谨小慎微，人人噤若寒蝉。那个混乱的年代被压制的人们，值得我们以悲悯之心给予同情。更值得有骨头的人们警醒与奋起，去改变这种恶斗的、泛滥的、纠集乌合之众参与的、狂欢式的政治文化生态。在“四人帮”横行的时候，学校的办学理念、教学秩序，都遭遇到最严重的破坏。我生逢其时进入学校，那是母校最屈辱、最不堪的时候。我只是这连续几届，许多受害学生中的一员。一代人受难，一代人被耽误，放在历史的长河来看，都算是小事情。今日之邻水二中——“莘莘学子，灼灼其华。以梦为马，以汗为泉。不忘初心，不负韶华。”学子们在这里勤奋学习，努力拼搏已成为常态。校风、学风，更显她百年老校的风采。今日欣逢邻水二中一百二十周年华诞。值此盛世嘉年华，我不由得感叹——换了人间！百廿二中，魂归其位，神采重光。百廿二中，将开创更美好的未来！ 注：特别感谢我的老同学——秦麒麟，他给文章提了宝贵的意见，并亲自修改多处。他谋篇的能力，结构文章的能力，堪为我师。特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