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生的乡愁

淄博花缘老屋民宿

本文注释：作者刘国峰以个人经历为文章模型基础，撰写此文，用化名“泉生”为主人公描写，以此敬乡村，敬所有怀有乡愁的创业者！

车开到小峰村口的时候，天刚擦黑。泉生摇下车窗，一股熟悉的柴火味儿扑面而来，夹杂着晚秋田野里秸秆的清香。村里的福水泉还在那儿汩汩地冒着水泡，像几十年前一样，不急不缓，仿佛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儿，什么都没变。

可泉生变了。从城里回来的他，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这村里的路格格不入。他蹲下身，摸了摸泉边的青石板，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把他拽回了童年。那时候，一到夏天，他和二狗子、三丫他们光着脚丫踩在水里，捧起泉水就往嘴里灌，凉丝丝的，甜滋滋的。泉边的柳树下，总坐着几个纳凉的老汉，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庄稼的长势。

“是泉生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刘大爷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棍，正眯着眼打量他。他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皮。

“刘大爷，是我。”泉生赶紧上前扶住他。

“好，好啊，回来就好。”刘大爷拍了拍他的手背，粗糙得像砂纸，“你爹娘走了这些年，我还以为你把咱村忘了呢。”

泉生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

沿着那条依旧熟悉的老街路往村里走，两旁的老房子大多都空了，甚至有的屋顶塌了半边，有的院墙长满了野草。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还冒着烟，稀稀拉拉的，像秋天的落叶。胡同口那块青石还在，被岁月打磨得溜光水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小时候，每到饭点儿，泉生就端着粗瓷碗坐在这块石头上，一边扒拉着红薯稀饭，一边看街坊邻居端着碗聚过来。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夹一筷子给邻家的孩子尝尝。李婶的腌萝卜、张叔的酱豆子、赵奶奶的葱花饼，那味道至今想起来还流口水。

如今，那块青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落了一层灰。再也没有人端着碗围过来了。

再往前走，就是村里的石碾。那盘石碾比泉生爷爷的年纪都大，碾盘上的沟壑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光滑的石面，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岁月的沧桑。他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娘都要推着碾子碾糯米面，蒸年糕。他跟在后头，趁她不注意，偷偷抓一把生糯米面塞进嘴里，被娘笑着骂“馋猫”。现在，石碾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推杆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圈圆圆的碾道，空荡荡地对着天。

泉生在石碾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东边的山头。

刘大爷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村里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了，年轻人都出去了。你算是出息了，在城里有了房子车子，咋又想起回来了？”

泉生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是啊，他在城里有房有车，有体面的工作，可为什么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每天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听着汽车的喇叭声，闻着尾气的味道，他常常会想起下小峰村的清晨——公鸡打鸣、母鸡咕咕、老牛哞叫的声音，还有露水打湿裤脚的清凉。

“刘大爷，我想回来。”泉生说，“我想把咱村的蜂蜜卖出去，把咱村的土特产做成品牌。城里人稀罕这些东西，咱们守着金山银山，不能让它们荒了。”

刘大爷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说真的？”

“真的。”泉生握紧了他的手，“我爹娘走得早，是你们看着我长大的。这块青石、这盘石碾、这眼福水泉，都在我心里装着，从来没丢过。城里的日子再好，也不如咱这下小峰村踏实。”

那一夜，泉生住在刘大爷家的老屋里，听着屋外的虫鸣，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他被公鸡的打鸣声叫醒，推开窗户，看见福水泉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几只麻雀在泉边的树枝上跳来跳去。远处的田埂上，有人扛着锄头走过，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

他突然明白了，村愁从来不是愁，是牵绊，是归宿。它藏在福水泉永不干涸的泉水里，藏在青石板上童年的温度里，藏在石碾碾过的岁月里，藏在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人眼睛里。它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实实在在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人一事。

泉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福水泉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我回来了，下小峰村。”

配文只有四个字：根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