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臻韵）花甲尽孝

闲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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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父母亲在1934年腊月，相差三天出生，再有两个月，就该过92岁生日了。

大清早就听母亲嚷嚷：“老汉，手机拿过来！”老年机上就我们姐弟五个人的号码，平日里除了推销广告的，也只有我们五个打过这个电话。但母亲上厕所都带着，跟大老板似的，生怕漏了谁的重要电话。

“来，吃饭啰。”媳妇摆好早餐招呼道。母亲扶着支撑架，在父亲搀扶下来到餐桌。二老饮食一直不错，一盒牛奶、一个鸡蛋、半个馒头，中午晚上荤素搭配，分量比我老婆还多。但她常说“没吃什么，就喝了点汤”。

饭后，二老相携缓缓走到阳台，坐上专门为他俩搭的升降椅，开始用平板刷抖音、发视频。老两口挨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旧事，家中几代人的琐事，她记得比我还清楚。

眼前这份安稳日子，是二老从民国末年的苦寒岁月里，一天天熬出来的。母亲十六岁嫁入家门，分家时只领到三十斤玉米面、两筐红苕，真正的白手起家。五十年代“吃食堂”，她当炊事员，每天上山找野菜，百十号人围着清亮见底的大铁锅，她和不少人都得了水肿病。先后做过四次大手术，手腕变形、髋骨置换，母亲身上至今还留着十几颗钢针。

当年在生产队，父亲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早年供养我们姐弟八个，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缺医少药，只有五个长大成人。那时家里劳动力少，为多挣工分，年底多分点口粮，父亲几乎承揽了生产队所有的重体力劳动。

“杨老幺，明天清早你去田湾挑谷子。”面对生产队长不停的吆喝，父亲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像只被抽打的陀螺，上工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有次他挑着二百多斤稻谷，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当场摔断三根肋骨，硬是咬着牙硬扛，从此落下病根。

日子再苦再难，父母心里就一件大事，把几个孩子拉扯成人。直到土地分下户，三个姐姐渐渐长大，我家生活才稍有改观。物质条件一天天好起来，但父母的身体却大不如前。

1992年腊月的一天，我探亲刚到家，母亲一激动突发晕厥，我们费力从山上将母亲送到县医院时，医生翻看眼睑后直言：“回家准备后事吧……” 我和兄弟苦苦哀求，医生最终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但此后数十年一直靠药物维持。如今母亲整日念叨身上的病痛，如果回答慢了她便会生气：“死又不死，成了你们的拖累，啷个得了哦……”每到此时，我和妻子必须立即过去安慰，否则便会眼泪汪汪。

父亲患有严重慢性肺阻，但烟瘾难戒，常背着我们吸烟，好几次险些引燃窗帘酿成大祸。这天见他又在卧室窗台抽烟，我小心道：“老汉，你去阳台抽嘛，莫又把窗帘……”话没说完，他火冒三丈：“嫌我老了嘛，不抽了！”狠狠瞪我一眼，把烟掐灭了。

高龄老人，心性便如孩童，只能温柔包容、耐心哄劝。如今父母身体每况愈下，日常全靠药物支撑。每日三餐定时配药，睡前还要加服一次。半生操劳换来一身病痛，晚年时光大多在休养调理中度过。

父母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孩子。尽孝不是单纯的看病拿钱，还要包容衰老带来的脾气，倾听日复一日的絮叨，接纳他们给予你生活的一地鸡毛。世间最好的重阳光景，莫过于花甲之年仍在尽孝，看二老相伴相守。